两天后的清晨，厚街的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砰！”

一声巨响，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黎晓诗连门都没敲，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那头标志性的短发凌乱不堪，白皙的脸上全是汗水，几缕湿发紧紧贴在额头上。

她大步冲到办公桌前，一把夺过我刚泡好的浓茶，扬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连嘴角渗出的茶水都顾不上擦，她整个人直接瘫在对面的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我放下手里正在研究的草图，抬眼看她：“查到了？”

黎晓诗抽出一张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沉爷，这回底下的兄弟把鞋底都跑穿了，总算把人抠出来了。”

“说具体点。”我敲了敲桌面。

“今天上午，老城区南边那片棚户区里，我的一个暗哨盯上个破落户。”黎晓诗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汇报，“那老东西整天拎着个烂紫皮葫芦，在长乐街的烂烟馆门口晃荡。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道袍，身上的味儿隔着三米远都能把人熏个跟头。体貌特征跟你描述的完全对得上。”

“确认是他？”

“八九不离十。那老东西警觉得很，买包劣质烟都要绕好几条巷子。要不是咱们的人盯得死，早让他溜了。”黎晓诗说着，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指着桌子上的地图提醒，“人在城南土地庙后面的那排违建里窝着。兄弟们正死死盯着，绝对丢不了。不过沉爷，那地方鱼龙混杂，里面藏了不少外地逃过来的亡命徒。连老城区的巡缉司都不愿意往里进，你一个人去怕是不太安全。”

我站起身，扯过椅背上的黑色防风夹克披在身上：“去叫吴发，把车开到后门。”

“真要现在动？”黎晓诗皱起眉头，“大白天的，棚户区人多眼杂。”

“夜长梦多。”我将那块关键的铜片贴身收好，抬脚往外走，“盯紧点，别让人跑了。”

十分钟后，黑色的老旧轿车喷出一股黑烟，在空旷的街道上拐了个弯，直奔城南棚户区。

吴发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时不时扫向后视镜。车子在路上故意绕了两个大圈，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

“后面干净吗？”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问。

“没人跟着。”吴发冷哼一声，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了一条满是杂草的岔道。

前面是一条狭窄的青石板巷子，车开不进去，两边全是私搭乱建的铁皮房。污水顺着没有加盖的暗渠横流，散发着一股死耗子的腐臭味。

“真他妈见鬼，沉爷，这地方比水街当年还要臭上十倍。”吴发刚下车就一脚踩进死水坑里。他嫌恶地在干净的石板上蹭了蹭鞋底，捂着鼻子抱怨，“那些老家伙怎么住得下去的？”

“闭嘴，把招子放亮着点。这里的人都不干净。”我冷声斥了一句。

阴冷的过道风吹过，大衣下摆微微晃动。巷子两旁的阴暗角落里，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死盯着我们，像是在看两块送上门的肥肉。

几个留着长发的地痞看到我们衣着光鲜，互相使了个眼色，从阴影里走出来拦住了去路。

“两位老板，面生啊，来这片找谁？”领头的一个满嘴黄牙的家伙抖着腿，伸手就要往吴发肩膀上搭。

吴发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大步跨上前去。他那身黑亮精壮的肌肉猛地收紧，根本不给对方废话的机会。

一记势大力沉的低踢直接踹中黄毛的迎面骨。

伴随着骨头断裂的闷响，黄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烂铁皮墙上。他张嘴吐出一口酸水，抱着腿在泥地里打滚。

剩下的几个地痞一看遇上了硬茬子，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一哄而散。

吴发啐了一口：“什么垃圾玩意儿也敢挡道。”

我神色平静地跨过地上的烂砖头，连看都没看那个黄毛一眼。

“别节外生枝，跟上。”

我们顺着黎晓诗给的路线，在复杂的铁皮房迷宫里左拐右绕。头顶上拉满了私接的电线，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偶尔有几声狗吠从破烂的院墙后传出，更显得这地方杂乱无章。

走了大约十分钟，空气里的腐臭味变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劣质烟草混杂着中药的苦味。

“沉爷，前面就是土地庙了。”吴发低声提醒，顺手摸向了后腰的家伙。

我点点头，放轻脚步，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座破败不堪的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