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神变冷,反手从后腰抽出了那根实心的铁棍。沉甸甸的铁棍在掌心里颠了两下,我跨前一步,目光锁定石壁底部的青苔死角。铁尖对准缝隙,狠狠掼了进去。
大片黏糊糊的绿苔连带着腐烂的枯枝败叶被生生挑开,露出半埋在泥土里的黑岩石板。我沉下腰腹,提气发力,体内半步化劲的暗劲顺着右臂勃发。铁棍别在石板缝隙里,我双臂肌肉绷紧,用力往上一撬。
“咔吧”一声闷响,重达百斤的黑石板被粗暴地掀翻在地。
石板底下,露出了一个约莫半米宽的黑洞。洞口斜斜地朝下方延伸,边缘满是钢凿开凿的粗糙痕迹。一股冰凉刺骨的冷风顺着这条狭窄的通道,不断从地底深处往外倒灌。
吴发这黑肉汉子一见有戏,赶紧趴在泥地上,把肥硕的耳朵死死贴在洞口边缘。听了半晌,他吐掉嘴里的草屑,扭头压低声音喊:“沉爷,底下有动静,哗啦啦的,像是水流声。”
我蹲下身,用铁棍往洞里探了探,探不到底,随即收回手。“这应该是当年那些豪门修建地下设施时,为了排开海浪冲刷留下的地下排水暗道。”
“正门被炸药崩塌了,但底下的水渠他们没法堵死。真要堵死,整座岛都会被海水泡塌。”我扯过旁边的两截枯树枝,拔出短刀,在洞口外侧的水泥板上刻下一个异常隐蔽的厚街倒三角标记。
“走,先回营地接人。”
我们两人顺原路快步折返,回到那处避风的岩壁。陆景行此时已经恢复了几分体力,瞧见我们回来,有些神经质地从帐篷口站了起来。
我把发现地下排水暗道的事如实说了一遍。话音刚落,这位陆家大少爷灰败的眼珠子里骤然爆出一抹精光。他死死抓着那根探路木棍,两手因为过度激动不停发抖。
“没错了……一定是这里!”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神经质地舔着干裂的嘴唇,“陆家老档记载过,‘渊’的底部确实有一条连通外海的生铁水闸。这绝对是通往核心底档的唯一捷径!”
我没理会他的狂热,冷声吩咐:“所有人,把能带的物资全部带上,准备钻暗道。”
临走前,我转头盯着吴发。“吴发,手脚放麻利点。用泥土和枯草把这几顶帐篷死死盖住。把咱们踩出来的脚印全用草根抹掉,别给后面摸上岛的尾巴留半点引路条子。”
吴发哼了一声,大步走过去,连踢带踹地铲起大片黑泥,三两下就把营地伪装得严严实实。
四个人很快来到那处长满青苔的西北角石壁下方。
看着眼前黑漆漆、湿漉漉的半米宽洞口,我扯了扯冲锋衣领口,安排阵型:“老子打头阵,方绍和陆大少在中间,吴发你个大块头垫后。”
话音未落,我弯下腰,手脚并用地第一个滑进逼仄潮湿的暗道里。
暗道内部的空间极度压抑。四周的黑岩墙壁挂满黏糊糊的水珠,手摸上去冰冷发腻。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胸前挂着的强光手电打出白亮刺眼的光柱探路。
我们四个人直着脖子,弓着腰,像一串在生铁管道里艰难爬行的耗子。
方绍单手撑着潮湿的地面,用没受伤的右肩死死护在陆景行身侧。这里的岩石边缘锐利如刀,稍不留神就会划破衣服割伤皮肉。他生怕这位体质孱弱的陆大少磕着碰着,每往前爬一步,都要用自己的大腿在前面先挡一下。
陆景行身上的高档西装早就被泥水糊得看不出本色,手掌心也被碎石子割开几道血淋淋的口子。但他那双眼睛却在手电光下死死盯着前方,硬是咬碎后槽牙,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句抱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他这辈子最后翻盘的机会。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我们在湿漉漉的生铁管道里足足往前爬了二十分钟。四周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就只有皮鞋踩在泥水里发出的“吧唧”声。
就在垫后的吴发因为体型太胖,憋得大汗淋漓快要骂娘的时候,前方狭窄的视野终于往下沉去。
我脚底踩在了一块坚硬平整的水泥板上。周围的空间豁然开朗。
我站直酸痛的腰背,将手电筒的光柱朝头顶打过去。四周已经变成了一条足有三米多高的宏大地下石廊。
总算可以直起身子走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