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最后一口干粮,胃里总算有了点沉甸甸的底。我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沙砾。陆景行靠在帐篷口的软包上,脸色发白,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下去,连喘气都透着虚弱。
我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握刀警戒的方绍。
“方绍,你留守营地,盯紧陆大少。”我交代道,“林子里要是有动静,立刻拉信号弹。记住,别逞强,保命要紧。”
方绍咬着牙,重重点头:“沉爷放心,只要我没咽气,绝不会让大少爷出事。”
我看向还在抹嘴的吴发:“吴发,抄家伙,跟我去前面探路。”
吴发眼睛一亮,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抽出腰后的开山刀,刀刃在暗光下泛着冷意。
离开避风岩壁,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张边缘焦黑的羊皮图纸。图纸平铺在掌心,墨迹已经发虚,正中央标着一个暗红色的圆点。顺着图纸上几条弯曲的暗流线,我们朝着荒岛最深处扎进去。
越往里走,杂草长得越疯,很快就没过了肩膀。空气里的霉烂味直冲鼻腔,脚下的泥土也变得软绵绵的,一脚踩下去,黑色的死水直接从鞋帮边溢出来。我走在前面用刀劈开挡路的荆棘,吴发紧跟在后,两人谁也没说话,四周只剩下刀锋砍断枝叶的闷响。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穿过一片枯死的乱树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大片荒凉的废墟残骸横在眼前。废墟极大,大块的黑岩建筑断壁残垣交错成堆。荒废了整整二十年,地面的青石板裂出无数条大口子。手臂粗的暗绿藤蔓像网一样,死死勒住断裂的石墙。看这格局,当年绝对是个规模极大的祭祀场。
废墟中央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根三人合抱粗的巨型石柱。石柱看着像生铁铸的,表面全是风化剥落的坑洼。剥开没被藤蔓遮住的阴影,能看清石头上刻着花纹。线条工整细密,透着一股阴冷气。我皱起眉头,仔细盯着那些刻痕。这些花纹的走向,跟我怀里那块铜片上的隶书脉络一模一样。
吴发这黑汉子好奇心重,直接凑了上去。他瞪大牛眼,盯着石柱上的刻字,伸手就要去抠裂缝里的粉尘。
“沉爷,这石头上的字,瞅着跟咱们老家的槐树皮挺像啊。”
眼看他的手指就要碰到黑岩,我直接出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他手背上。
“啪!”
一声脆响,吴发的手背立刻红了一大片。他吃痛往后一缩,愣愣地看着我。
“把爪子给老子收好,别乱碰。”我冷着脸训斥,“二十年前各大豪门联手清洗这里,能剩下的东西绝对不干净。这种古武遗迹,石头缝里指不定就涂了防腐的剧毒。你要是乱碰丢了命,老子可没工夫抬你的尸体回去。”
吴发吓得打了个激灵,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用力在衣服上蹭了两下。他老老实实退到我身后,眼睛再也不敢乱看。
我重新展开图纸,站在石柱旁,迎着海风比对坐标。红点标记的核心入口,就在祭祀场正后方的圆拱形建筑里。
我带着吴发绕过石墙,走到废墟后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本该是入口的地方,被一堆乱石堵得严严实实。几吨重的黑色巨石错落叠在一起,堆了两层楼高,把通道彻底封死。
我走上前,抹掉石头表面的青苔。岩石边缘的断裂面极其整齐,几处缝隙深处还留着干黑的焦油印子。这不是风化坍塌。这是有人在二十年前,用了大剂量工业炸药,硬生生把顶梁炸毁了。很明显,当年陆家和西区的老一辈清洗完这里后,为了彻底封死这个叫“渊”的古武最高秘档,故意毁了入口。
看着眼前这些生铁般的巨石,我眉头紧拧。就凭我们从厚街带出来的这几号人,手里只有钢管和开山刀,累死也搬不开这些大块头。
吴发泄了气,抡起开山刀往乱石上一砸。
“当!”
“沉爷,这路都给当年那帮人拿炸药崩死了。”吴发骂了一句,“咱们总不能拿手去刨吧?”
我没搭理他,强压下心头的浮躁。我敛气入骨,运转起听息归根的心法。浑厚的气血在经络里走满一圈,五感立刻拔高到极致。
我顺着废墟外墙,迈开步子,贴着墙根一点点排查。只要是大型地下建筑,绝不可能做到完全真空封闭。底下有活水或是排水系统,就一定会留出通风口。
我绕到废墟西北角,停在一处长满厚青苔的干涸石壁下。
耳朵微微一动。
紧闭的黑岩石缝深处,正传出极其微弱的风声。冷风顺着缝隙往外吹,刮在脸上冰凉刺骨。风里还夹着一股陈年的霉烂味,混杂着生铁的铁锈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