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惨叫声歇了。

谢广发像摊烂泥，两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瘫在青砖地上。剩下的几个旁系叔伯脸色煞白，抖得像过电。他们先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我，又盯住吴发手里那根还在滴血的生铁棍。双腿一软，齐刷刷跪了下去。

“大小姐饶命！”带头的是个年纪偏大的老头，脑门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砸出一片血污。“全是谢广发这个王八蛋蒙蔽了我们！”

“股权交了！物流线全交！”

“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给条活路吧！”

谢绮眼皮都没抬。这群平日里在西区作威作福的长辈，现在连条狗都不如。她伸出右手，摊开。身后的亲信保镖立刻上前，拉开黑色公文包，掏出一叠厚厚的股权转让书。

啪！

文件重重砸在几个老头脸前。

“签字，按手印。”谢绮声音极冷，字字带刀。“净身出户，一分钱别想带走。”她瞥了一眼地上的谢广发。“少签一个字，二叔就是你们的榜样。”

几个老头屁都不敢放，哆嗦着手去抢地上的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名字。他们又用大拇指死死按进印泥，在纸上戳下一个个血红的手印。

保镖收回文件，递给谢绮。她翻了一遍，确认无误。随后，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正堂里站得笔直的几十号厚街内保，又扫过跪了一地的西区武修。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枚象征最高权力的总仓印鉴高高举起。

“从今天起，西区所有的物流干线，我谢绮一个人说了算。”

“谁有异议，现在站出来。”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除了谢广发喉咙里倒抽冷气的微弱声响，没人敢喘大气。那二十多个跪着的明劲硬手，头死死贴着地砖，连眼皮都不敢抬。

大局已定。

谢绮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她跌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抬手揉着太阳穴，满脸倦容。她抬眼看向我，眼神复杂。

“沉朝，谢家今天能保住盘子，全靠你这把快刀。”她苦笑，“我欠你一条命。”

我端起手边的凉茶喝了一口，面无表情。

“谢大小姐，客套话免了。”我放下茶杯，直接站起身。“江湖上的买卖，不靠人情，靠规矩。”

“这是一场交易。我帮你镇压旁系，你答应的两成干线利润，一分都不能少。”

谢绮愣住了，大概没料到我翻脸算账这么快。她摇着头笑了笑。

“沉老板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放心，厚街的账水，我绝不克扣。”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保镖递上一份早已拟好的分红协议。谢绮拔出钢笔，刷刷签下名字，随后重重盖上那枚总仓印鉴。

我接过协议，扫了一眼落款，折好塞进夹克内兜。有了西区物流网的两成利润，皇冠对公账户每天的流水将是天文数字。厚街的实力，今天起直接翻倍。

王富贵一直躲在后面踮着脚张望。看到红印章落下，这胖子脸上的肥肉都在发颤。他死死抱着硬壳账本，嘴咧到了耳根。

“发财了，真他妈发财了。”胖子嘴里嘟囔着，脑门上的油汗都顾不上擦。“沉爷！下个月散工的工资不仅能平账，老子还能去后巷老张头那办张年卡！”

“闭嘴，富贵，别在这丢人。”我冷声打断他。

我扣上夹克纽扣，转头看向吴发。

“吴发，挑三十个兄弟留下。”

“帮谢大小姐接管外围货场。马彪那些旁系死党，查到一个，清理一个。手脚干净点。”

“好嘞沉爷！”吴发咧嘴一笑，兴奋地掂了掂手里的生铁棍。“看场子这活我最熟。谁敢来西区闹事，我直接给他开瓢！”

我带着剩下的内保跨出谢家朱漆大门。

长街空荡。之前围堵在这里的几百号江湖地痞，早跑得没影了。几辆金杯面包车喷着白烟，启动引擎，朝着厚街方向驶去。

车厢里的气氛彻底放松下来。几十号拿了三千块安家费的内保挤在后排，唾沫横飞地吹嘘刚才的场面。有人已经开始张罗晚上去皇冠二楼摆几桌庆功宴。

我靠在破旧的皮革座椅上，指尖敲击着车窗边缘。窗外老城区的街景飞速倒退。我的脸色冷了下来。

西区的风暴平息了，但莞城的水照样浑浊。

陆家老宅里，陆景行那条老狼已经露了獠牙。北区的许志远这只老狐狸，今天暗地里也没少下绊子。

我从兜里摸出那部特制黑壳手机。调出黎晓诗的号码。单手飞快打字，发送。

“收网。调动所有眼线，盯死北区建材市场的祥聚茶馆，看紧许志远。”

许志远趁着谢家内乱，绝对在厚街外围捞了好处。现在我腾出手了。北区这颗生锈的硬钉子，是时候连根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