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管北区所有建材档口的第三天，厚街的天变了。

老城区的空气变得沉闷粘稠。下午四点，平时热闹的排挡街面提早收摊，连平日在后巷乱窜的散工也全没了踪影。空气里卷着大雨将至的浓烈腥气。

黎晓诗连门都没敲，风风火火撞进三楼办公室。她脸色煞白，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连扯皱的衣领都顾不上理。

“啪！”

她把黑壳手机重重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沉爷，陆家嫡系的老家伙们动手了。”黎晓诗压低嗓音，清亮的眼底亮起红色警报的寒芒。“布置在老宅外围的暗哨，全断了线。连个活口都没逃出来。”

我放下手里的苦涩浓茶，眉头微皱。“什么来头？”

“陆家大长老亲自开了内库的生铁大印，派了三位退居二线的老骨头。”黎晓诗咬着下唇，手指在桌面飞快画了个圈，“大房压箱底的三位长衫长老。全都有化劲初期的武修底子。这三个老东西二十年前在北边清洗过不少宗房的死硬分子，手段极黑。他们手底下的明劲死士多达二十个。”

她顿了顿，声音发紧：“他们这是打算把咱们皇冠连人带楼，一块砸成粉碎。”

我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各大豪门世家眼看着我吞下北区，终于明白我这把快刀已经长成了能掀翻他们桌子的庞然大物。为了不让二十年前的血腥真相曝光，他们干脆撕下伪装，准备用最纯粹的江湖手段来个提前收网。

“操他妈的！”吴发在一旁猛地拧动脖子，黑亮的肌肉崩得死紧。他手里的螺纹钢往地砖上重重一杵，砸出“当啷”一声脆响。

“沉爷，要不老子把西区谢大小姐调回来？”吴发瞪着眼，杀气腾腾，“横竖是个死，老子今天高低得把这三个老不死的门牙敲下来几颗！”

“不用。”我站起身，伸手摸向后腰，把那根两尺多长的实心铁棍抽了出来，在掌心颠了颠。分量刚好。

“让他们在西区老老实实看好货场。今晚谁也不许动。”我盯着铁棍上的暗纹，语气平静，“化劲高手的气场压人，普通的内保过界，来多少都是送人头的纸老虎。传我的话，让下面人全撤回后巷防守，清空大厅。”

吴发咬了咬牙，提着螺纹钢转身去安排。

晚上九点。

外面的天黑得像一块生锈的死铁。暴雨倾盆而下，淅淅沥沥砸在皇冠夜总会的铁皮大棚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钝响。

我下令关掉大厅所有霓虹灯，只留正中央一盏微弱的壁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大厅正中央，我搬了一把厚重的红木太师椅，稳稳坐下。两尺长的实心铁棍平放在膝盖上。

我闭上双眼，体内的听息归根心法运转到极致，浑厚无瑕的化劲气血在丹田里平稳流淌。方圆五十米内，雨水滴落的“啪嗒”声在脑海中清晰可闻，连风卷过屋檐的动静都清清楚楚。

皇冠夜总会那扇厚实的实木大门大敞着。

门外的厚街马路空无一人，平时流窜的野狗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冷风卷着冰凉的雨水顺着门槛刮进屋里，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湿漉漉的黑印。整个大厅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肃杀。

晚上十点整。

暴雨的沙沙声中，突兀地扎进一阵沉重的轮胎摩擦声。

三辆通体漆黑、挂着老城区旧军牌的红旗轿车，亮着惨白的大灯，一字排开，稳稳停在皇冠大门口。

车门齐刷刷拉开。

最先下车的是二十个身穿黑色防水冲锋衣的陆家死士。他们个个面色冷酷，脚踩高筒雨靴，手里平端着长管猎枪和短刀。动作整齐得找不到半点多余的晃动。他们迅速踏上门前的石阶，结成三个成品字形的防御方阵。

紧接着，头车后排走下三个身穿灰色长衫的老者。

领头的三长老手里攥着两枚油亮发黑的核桃。满头白发在过道风中肆意乱舞，一双鹰隼般的三角眼透着冷冰冰的化劲威压。

三个老家伙踩着满地积水，不紧不慢地跨上台阶。

当看清诺大的夜总会大厅里，只有我一个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时，三长老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沉朝，你这个陆怀仁留下的野种，胆子倒是不小。”

三长老站在门槛外，手里的核桃转得“咯吱”作响。他沙哑的声音穿透暴雨的轰鸣，在空旷干燥的大厅里震出刺耳的回响。

“真以为在厚街这片泥潭里练出了几分暗劲，就能和我们陆家几百年的底蕴掀桌子了？”

我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刺眼的暗红精光。

伸手端起旁边茶几上的凉茶，我仰头喝了一口，冷冷俯视着门外的三个老家伙。

“陆家的老骨头在棺材里躺得太久，今天舍得出来送死，倒也省了我去老宅摘你们的人头。”我放下茶杯，握住膝盖上的铁棍。

“放肆！”三长老脸色铁青，气得山羊胡剧烈颤抖。

他右手猛地一挥，眼底的杀机浓郁到了极点。

“清理门户！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杂碎剁成肉泥！”

话音未落，台阶上的二十个黑衣死士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他们齐刷刷拉动枪栓，端着长管子，像一股黑色的潮水，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奔大敞的正堂狂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