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二楼静得吓人。

我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许志远。他的额头死死抵着地上的碎玻璃渣，身体抖个不停。茅台酒混着黑血，顺着他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淌，砸在湿漉漉的木地板上，激起一阵刺鼻的酒气。

我松开背在身后的手，扯平黑色唐装的下摆。“许老板，今天过后，老城北区再没许氏商会这块招牌了。”

许志远浑身一软，像烂泥一样瘫在血水里，胖脸灰败。他明白，自己在北区守了三十年的基业，今晚被厚街的人连根拔了。

站在我身后的吴发冷笑出声。他把微型冲锋枪扛上肩膀，大步迈过去，抬起沾满泥水的皮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桌。“沉爷，这老狗的账本肯定在后头保险柜里，我带兄弟去撬开！”

我没理会地上躺着哀嚎的几个北区堂主，转身往外走。“不用砸。给富贵去电话，让他带会计和车队过来。”我扣上唐装的盘扣，“天亮之前，我要许家所有建材档口的账目全部清零改姓。”

黎晓诗做事干脆。不到二十分钟，楼下马路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十几辆金杯面包车把茶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富贵死死抱着他那本硬壳账册，带着八个戴眼镜的年轻会计，踩着铁皮楼梯跑了上来。胖子一进门，看见跪地磕头的许志远，眼珠子都亮了，脸上的肥肉直哆嗦。

“沉爷！北区这建材生意可是块大肥肉啊！”王富贵连油汗都顾不上擦，立刻招呼会计们动手翻单据，“只要拿下这十几条沙石线，咱们皇冠下个月的分红起码翻三倍！都愣着干什么？核账！”

这一夜，北区建材市场灯火通明。几百个穿黑短衫的厚街内保拎着螺纹钢，把守住各个路口。平时跟着许志远混的地头蛇们，看见自家老大折了，再看看厚街这群红了眼的狠人，谁也没敢放肆，老老实实交了账本和档口钥匙。

凌晨三点。老城区开钱庄的老金头跑来拜码头。他连夜装了一只黑皮箱，亲自提到祥聚茶馆门口。

“沉爷，这是许志远存在我那的私房钱，五十万整钞，一分没动。”老金头弯着腰，老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我把烟头按进茶杯里，看都没看，一脚把皮箱踢到王富贵脚边。“点一下，拿去给今晚办事的兄弟们分了。厚街不留隔夜账。”

“谢沉爷！”满屋子黑衫汉子齐声大吼。

天亮时，整个莞城地下世界炸了锅。各大商会的话事人刚起床，就收到赤鹭会散出的消息：许志远全家净身出户，北区建材市场一夜之间改姓沉。

上午十点，皇冠夜总会。前台小妹敲开三楼办公室的红木门，手里捧着一卷黄绸裹着的字画，声音发紧：“沉爷，覃门会馆的九叔派人送来的，说是贺礼。”

我接过黄绸一把扯开。宣纸上写着四个隶书大字：“后生可畏”。落款盖着覃九山的暗红大印。字迹力透纸背，带着老派化劲高手的刚猛拳意。

我随手把这幅字挂在办公桌后的墙上，靠进椅背点了一根烟。“九叔这是在给我划道呢。”我吐出一口烟圈，看向旁边的黎晓诗，“字我收了，老一辈就算捏着鼻子，也得认下咱们厚街抢来的地盘。”

黎晓诗穿着紧身黑唐装，短发利落。她把几份刚签的档口合同拍在桌上，眼神明亮：“沉爷，情报网顺着沙石线铺进北区了，北半城的眼线直接翻倍。”

厚街的势力彻底成型。从看场子的打手，变成了掌控老城半壁江山的龙头。王富贵坐在沙发上，抱着账本笑得见牙不见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红窗帘。街上人来人往，市井喧嚣。我体内的化劲气血正在皮下奔涌，两公里外大排档翻炒铁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我看着窗外冷嗤。许志远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豪门养在门外的一条看门狗。今天我打死了这条狗，陆家老宅里那些真正吃人的老狐狸，也该张开嘴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