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三位长衫长老折在厚街。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老城区的街头巷尾。各大商会里那些老骨头,听见风声时,惊得连手里的紫砂壶都端不稳,碎了一地。整个莞城的地下江湖,今天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清楚,老城区这块万年铁板,被厚街的沉朝硬生生砸出了个大窟窿,补都补不上。
下午三点,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接起听筒,西区谢绮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震动。
“沉朝,你疯了?三天后真要强打陆家老宅?”她咳嗽两声,语气急促,“陆家大院不止那三个老骨头。他们内库里藏着的底牌,连我谢家老太爷当年都忌惮三分!”
我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着那枚暗青色的引门铜片。
“血债血偿,江湖规矩。”我对着话筒说,“这是我的私仇,跟西区没关系。”
电话那头死寂下来。窗外雨点砸在玻璃上,啪嗒作响。
过了半晌,谢绮沉声开口:“谢家在北岬角有五十个硬手,你随时调。”
“心领了,大小姐。”我声音平静,“我沉朝的恩怨,自己平,不用外人插手。”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换了身干净的灰色便服,我独自去了夜色酒吧。时间还早,空旷的大厅只留着一盏橘黄色的壁灯。
顾晚舟穿着那件素净的棉麻长裙,站在生铁吧台后擦拭高脚杯。灯光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见我走近,她那张清冷的脸没什么波澜。她放下杯子,转身用刚烧开的沸水,在白瓷壶里泡了顶级的雨前龙井,推到我手边。
浓郁的茶香散开,冲淡了这几天我身上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血腥味。
顾晚舟收起白手帕,清澈的眼睛盯着我的脸。她一句废话都没劝,只是把抹布往吧台上一拍。
“不管三天后什么结果,”她声音硬邦邦的,“下个月夜色酒吧对账,二楼照样有你的位子。你要是死在陆家老宅,库房里那些二十年陈的花雕,可就全便宜王富贵那死胖子了。”
我端起瓷杯,喝了一口滚烫的绿茶。清甜入喉,干枯的心底难得泛起些许暖意。
“放心,富贵那老小子的肚子,还撑不起厚街这么大的盘子。”我扯了扯嘴角。
走出酒吧,我掏出那部黑壳特制手机,拨通了北边老家私立医院院长的电话。仔细确认母亲的病情已经稳定,并且上午由老邻居接应顺利出院回家,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刚挂断,手机又震了。是妹妹圆圆用老家座机打来的。
接通后,小姑娘兴奋的声音直接冲进耳朵:“哥!我们高三全市摸底联考,我拿了全校第一!”
她在电话那头咯咯直乐:“班主任说了,只要稳住这个成绩,明年保准能上最好的政法大学。”
我靠在街边的铁栏杆上,听着电话里鲜活的市井声,连日来紧绷的脸终于松开,露出了真心的笑。
“行啊,圆圆长大了,给老沉家争气。”我放轻了声音,“在老家安心复习,缺钱缺东西就找后巷的老刘。等哥把莞城里这几只老苍蝇拍死,下个月就坐大巴回去,带你去水街吃大排档。”
“哥,你一个人在外面,眼睛放亮点,别总跟人打架。”圆圆像个大人似的叮嘱。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眼底的温和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