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腕一抖,实心铁棍上的粘稠血滴甩在青石板上,溅开一长串暗红的血迹。
雨下得很大,冷硬的雨水砸在周围那群黑衣保镖的黑色雨衣上,劈啪作响。这帮人平时在莞城地下江湖耀武扬威,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却全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抬。
陆家,这座在莞城盘踞百年的高山,今天硬生生被我用一根铁棍砸了个粉碎。
我往前迈出一步。鞋底碾过碎裂的石板和碎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这一声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光头保镖双腿打颤,终于撑不住了。“当啷”一声,他手里的开山刀掉进泥水坑。他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抽动,竟然绝望地哭出了声。
恐慌像瘟疫一样传染开来。几十个精锐保镖同时松开了发白的手指。砍刀、钢管、三棱军刺,稀里哗啦掉了一地,砸在血水里。
根本不需要谁来发号施令,这群平时杀人不眨眼的打手齐刷刷双膝一软,重重跪进泥水里。几十号人把脑袋死死贴着地面,任由脏水混着血水流进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沉爷饶命!我们就是拿钱办事,混口饭吃,求沉爷开恩啊!”光头保镖带着哭腔,拼命磕头。
“沉爷,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您留条活路!”
求饶声在破败的祖祠广场上此起彼伏。砰砰的磕头声响成一片,许多人额头磕破了,血流进眼睛里,依然不敢停。
祖祠侧门传来脚步声。
一把纯黑色的长柄雨伞探出雕花门框。陆景行穿着一身笔挺的高级定制西装,打着黑伞,踩着满地的血水和烂泥走了出来。
这位陆家宗房的大少爷城府极深,刚才一直躲在暗处看戏,等着我替他杀人。但当他真正走到广场中央,看清地上的惨状时,那张平时从容不迫的脸还是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他眼皮狂跳,死死盯着脚边那具尸体——陆家太上长老的天灵盖已经被我拍碎了,红白之物糊了一地。不远处,大长老还剩一口气,在泥水里无意识地抽搐惨叫。这两位在莞城呼风唤雨几十年的老怪物,现在连条死狗都不如。
陆景行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发白,喉结滚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他做梦都盼着大房这几个老不死早点死,但这种极度暴力的死法,还是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我冷哼一声,倒提着那根还在往下滴血的铁棍,大步走到他面前。手一松,几十斤重的实心铁棍砸在一块碎裂的紫檀木匾额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陆景行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往后退了半步,皮鞋险些踩到一截断裂的指骨。
“这满地的烂摊子,交给你了。”我看着他惨白的脸,从口袋里掏出半包被雨水洇湿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我深吸一口,把浓白的烟雾直接喷在陆景行脸上。
“大房这群老东西废了,陆家内部的障碍我替你扫清了。”我弹了弹烟灰,指着满地跪着的保镖,“剩下的残局,你自己看着办。要是连这帮吓破胆的狗都收拾不了,你这陆家大少爷干脆找根绳子,在祖祠里上吊算了。”
陆景行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他索性扔掉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昂贵的西装,连连点头哈腰。
“沉爷您放心,这点小事我一定办妥。”陆景行脸上挤出谄媚的笑,眼底藏不住大权在握的狂喜,“这群老不死早该让位了。以后陆家上下,绝对奉厚街的规矩为尊!莞城这块地盘的所有生意,以后全听沉爷您的吩咐!”
我根本不信他的鬼话。这种满肚子坏水的老狐狸,今天能眼睁睁看着大长老死,明天就能在背后捅我一刀。
我猛地伸出沾满血污的右手,一把死死揪住他的真丝领带,将他粗暴地扯到我面前。两人贴得极近,我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以及掩盖不住的冷汗酸臭味。
“陆景行,把眼睛擦亮一点。”我盯着他惊慌失措的眼睛,语气森冷,“别跟我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我能把这群老家伙送进地狱,也能随时来拧下你的脑袋。我今天能扶你坐上家主的位置,明天就能亲手废了你。”
我手腕猛地发力,领带死死勒住他的脖子。陆景行顿时喘不上气,脸色憋得通红,冷汗混着雨水顺着脸颊狂流。
他绝望地抓着我的手腕,拼命挣扎,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沉爷……咳咳……我懂!借我十个胆子,我也绝对不敢造次!”
“我要的东西呢?”我冷冷地问。
提到这事,陆景行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之前我让他交出西区码头的情报底档,这孙子一直跟我打太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硬拖到现在。
“下个月初!下个月初一定给您!”他声音剧烈颤抖,“西区码头那份底档一直锁在二房的保险柜里,我刚接手,还需要点时间去弄!我保证原封不动送到您手上,绝不敢有半点私藏和篡改!要是有半句假话,您随时来拿我的命!”
我松开他的领带,沾着血的手掌在他惨白的脸颊上拍了两下。
啪、啪。
两声脆响在雨中格外清晰,带着极度的轻蔑和警告。陆景行捂着红肿的脸颊,根本不敢有半点反抗,只能像条狗一样赔着僵硬的笑脸连连点头。
我转过身,没再看一眼这满地的残肢断臂,直接跨出陆家祖祠高大的朱漆大门。
山风吹过,冰冷的细雨稍微洗刷掉了一点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我孤身一人走在下山的青石台阶上,湿透的黑夹克冷冰冰地贴在后背上。
顺着盘山公路一路走到山脚。刚转过一个长满一人高荒草的岔路口,我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黑色桑塔纳。
吴发光着膀子,露出满身刀疤,正趴在方向盘上一口接一口地抽闷烟。车厢里烟雾缭绕,呛得他连连咳嗽。他两眼通红,死死盯着上山的路口。
看到我双手插兜全须全尾地走出来,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猛地爆发出狂喜。他一把扔掉烟头,用力猛拍方向盘,死死按住喇叭。
哔哔哔——
刺耳的喇叭声撕破了山林的宁静,惊飞了树林里几只躲雨的乌鸦。
我走过去,拉开副驾驶那扇嘎吱作响的破车门,坐进狭窄的车厢。我身上的血水立刻把座椅染红,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在车里弥漫开来。
吴发闻到这股刺鼻的味道,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大手,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沉爷,山上那帮老孙子是不是都让您收拾干净了?”吴发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大房的老家伙死绝了,陆景行接手残局。”我疲惫地往后靠在破旧的座椅上,闭上眼睛,“西区码头的底档,他答应下个月初交接。”
“太好了!这帮高高在上的孙子也有今天!”吴发重重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红光,“咱们现在去哪?”
“回厚街,富贵他们还在等消息。”我冷声吩咐。
“好嘞沉爷,您坐稳了!”吴发一脚踩下离合,狠狠挂上一档,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大股呛人的黑烟。光头轮胎在湿滑的公路上剧烈摩擦,溅起两米多高的浑浊泥水。
车子犹如一头脱缰的野驴,带着狂野的动静,朝莞城市区一路狂飙而去。
后视镜里,那座屹立在半山腰的陆家大院越来越小。满地的残骸、死尸和刺鼻的血腥味,全被彻底甩在了冷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