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核心办公楼三楼,走廊里满地狼藉。血迹混着碎玻璃,踩上去嘎吱作响。我跟着谢绮的脚步,走进宽大的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一关,外面的惨叫和叫骂声全被隔断。这间屋子隔音极好,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谢绮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拉上百叶窗。她那件黑色风衣的下摆,还在往下滴着发黑的血水。
这位西区的铁腕女枭雄,此刻亲自走到茶水台前,拿出一套紫砂茶具。她掀开壶盖,倒掉残茶,烧水洗茶。殷红的血顺着她的手背,流进废水泥槽里。那是刚才混战中被玻璃划开的口子。她连眉头都没皱,仿佛流的不是自己的血。
水雾在茶水台上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苍白的脸。没过多久,一杯热气腾腾的大红袍被她端到我面前。红木茶几上,飘散出浓郁的茶香。
“沉朝,今晚多谢了。”谢绮声音清冷,“要是没有你这把快刀,我绝对走不出这栋大楼。”
她端起自己的热茶,浅浅抿了一口。
我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那副沾满肉渣的精钢虎指。桌上那杯名贵的热茶,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谢老板,客套的废话免了吧。”我抬起眼皮,盯着她,“我带了几十号兄弟,冒着大雨连夜踩过界,帮你们西区平了叛乱,保住了这块肥肉。厚街从来不干赔本的买卖,现在该谈谈价码了。”
谢绮放下紫砂杯,丹凤眼微微眯起。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想要什么价码?只要在我职权范围内,谢家能给的,我绝不含糊。”她语气果断。
我冷笑一声,伸出右手,比了三个手指。
“厚街在西区物流线的干股,从以前的一成半,直接提到三成。以后每天从这里过江的货,厚街要拿三成流水。”我语气平淡,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听到这个条件,谢绮的脸色陡然一沉。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几分为难和恼火。
“沉朝,你这胃口未免太大了点。”谢绮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三成利润,那可是整个码头小半的血汗钱。这条线是我们谢家几代人打拼下来的,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要拿走这么多真金白银。那些旁系的老家伙听了,绝对会当场发疯。他们就算拼了老命,也绝不会在协议上签字。”
“那是你们谢家的家务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将精钢虎指重重拍在红木茶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老家伙要是敢发疯,我就来替你杀。”我眼神如刀,死死盯住她,“谁敢挡厚街的财路,我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你只管按月把钱打进王富贵的账上。至于那些不长眼的拦路狗,来一个我杀一个。”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陡然降到了冰点。我浑身散发的杀意没有任何掩饰。
谢绮看着我这副杀神降临的模样,咬了咬红唇,陷入沉默。
她是个纯粹的利益至上者,脑子里在疯狂盘算。今晚马彪虽然废了,但谢家旁系的势力还在。那帮老骨头手里握着底牌和死士,光靠她手下那些残兵败将根本镇不住场子。如果不把厚街这把刀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西区早晚还会爆发出更惨烈的内斗。到时候别说三成利润,连命都保不住。
我们在办公室里陷入漫长的目光拉扯。这是利益的博弈,也是底线的试探。
我不急不躁,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灰白的烟雾升腾,遮住了我眼底的精光。地下江湖的谈判就是这样,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筹码。
足足过了五分钟,谢绮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辣。
“好,三成就三成,我答应你。”谢绮咬紧牙关,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魄力,“但是你拿了我们谢家这么大一块肥肉,也必须替我办一件斩草除根的要紧事。”
她身子微微前倾,死死锁定我。
“我要你帮我除掉谢广发那个老狐狸。他是谢家旁系的定海神针,也是马彪背后的主使。只要这老东西不死,西区永远没有安宁之日。你帮我摘了他的脑袋,三成利润我双手奉上。”
听到这个名字,我嘴角勾起残酷的冷笑。
“没问题,拿钱杀人的买卖,厚街最在行。”我弹了弹烟灰,痛快接下这笔血腥交易,“谢广发的脑袋,我会在三天之内送到你面前。你最好提前准备个红木盒子来装。”
我早就想把西区这帮不安分的东西连根拔起。谢绮主动递上刀柄,我乐得顺水推舟。这不仅为了稳固物流线,更是为了震慑莞城其他豪门。让所有人都知道,厚街的底线碰不得。
达成共识后,谢绮毫不拖泥带水。她转身走到总裁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拟定好的码头物流分红协议书。
她拔出钢笔,在上面快速修改条款。把一成半的分红比例划掉,改成三成。然后在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大名。接着,她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玉石印鉴,沾满红印泥,在签名处重重盖下。
这是西区总仓的最高印鉴,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谢绮拿着带有余温的协议书走到我面前,递了过来,眼神里透着几分不甘。
“沉朝,希望你收了钱,能说到做到。”她冷冷说道。
我接过协议书,扫了一眼条款和印鉴,确认没有文字游戏后,满意地点头,将它仔细折好揣进夹克怀里。
这波买卖厚街赚大了。有了这三成利润,厚街的底蕴将发生质的飞跃。不仅能养活更多敢打敢拼的兄弟,还能购置沿街产业,彻底稳固基本盘。厚街以前穷怕了,处处看人脸色,以后这条江上的规矩,得由厚街来定。
要是王富贵那个死胖子看到这份盖着总仓大印的协议,估计能在财务室里连翻十几个跟头,乐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小绿豆眼全变成金元宝的形状。
我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掐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钱谈妥了,该办正事了。”我看着谢绮,语气恢复了冷漠,“码头虽然平息,但外面不太平。谢广发既然敢指使马彪围攻你,手里肯定还有底牌,随时会反扑。”
我扫过她那身残破沾血的衣服,直接下达指令:“你不能留在这,目标太大,容易出变故。今晚你坐我的车,回厚街避风头。等我砍了谢广发的脑袋,你再回来接盘。码头留下几个靠谱的心腹看守就行。有厚街的旗号立在这,没人敢来撒野。”
谢绮眉头微挑。堂堂西区大掌柜,居然要去别人的地盘避难,传出去多少丢了豪门的脸面。但她能屈能伸,分得清轻重。现在的局势,只有跟着我才最安全。厚街那个龙潭虎穴,就是她最好的避风港。
“好,我听你的,今晚去厚街借宿。”谢绮没有拒绝,爽快答应。
她走到衣帽架前,取下一件干净的黑色长款风衣披上,遮住里面的血迹和破洞。
我转过身,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大步走在前面。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谢绮紧跟在我身后,高跟鞋踩出清脆的哒哒声。
我们穿过修罗场般的一楼大厅。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挥之不去,墙上满是刀痕和喷溅的暗红血迹,砸碎的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码头外的空地上,旁系的打手已经被清理干净,水洼里还残留着血丝。夜风夹杂着江水气息吹来,让人精神一振。
吴发早就把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开了过来。车子稳稳停在台阶下,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他光着膀子,满脸兴奋地拉开沉甸甸的侧拉门。
“沉爷,谢老板,赶紧上车!”吴发扯着嗓子喊。
我没迟疑,弯腰坐进逼仄的车厢。谢绮紧随其后,提着风衣下摆坐在我旁边。
吴发用力关上车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兄弟们,打道回府,回厚街喝酒吃肉!”吴发一脚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发出一声怪叫,像脱缰的野马冲入漆黑夜色。
车子朝着厚街大本营风驰电掣地狂奔,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西区码头,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