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面包车破得像个漏勺,引擎轰鸣声嘶哑难听,一路摇晃着扎进厚街后巷。车门上全是被土铳轰出的钢珠坑洞,挡风玻璃碎成蛛网,后保险杠早不知掉在了哪条街上。吴发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车子死死停在皇冠夜总会后门的阴影中。
胖子王富贵正打着哈欠在门口溜达,听见动静立马凑上前。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看清了车子的惨状,两只绿豆眼猛地瞪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的活祖宗哎!这车是遭天谴了吗!”王富贵发出一声惨嚎,两腿一软,几百斤的肥肉扑通一声跌进泥水洼里。
他也顾不上脏,双手狠狠拍着大腿哭喊:“上个月刚做的大保养!好几千块啊!挡风玻璃、车门铁皮,全他妈被火器打烂了!”他一边干嚎,一边从兜里摸出个破账本,手指沾了口唾沫,哗啦哗啦地翻着算账。“谢广发你个断子绝孙的老王八!你派杀手办事,凭什么砸我们厚街的车!老子祝你出门就被泥头车撞成肉泥!”
王富贵心疼得浑身哆嗦,嘴里骂得唾沫横飞。
我懒得理这守财奴,用力踹开变形的车门,带着谢绮下车。转头看向满脸兴奋的吴发,我冷声交代:“把后备箱里那几条死狗弄出来,全塞进三号地下室,用铁链锁死。”
“好嘞,沉爷!”吴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大步绕到车尾,一把扯开破烂的后备箱盖,双手揪住两个杀手的头发,像拖死猪一样往车下拽。那几个活口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吴发毫不留情,拽着他们在长满青苔的台阶上磕碰,一路拖进阴暗的地下通道。
我没在后巷耽搁,带着谢绮从后门进入夜总会。踩着红地毯上了三楼,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檀香气味迎面扑来。
办公室里灯光柔和,顾晚舟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针织长裙,早早在茶水台前等候。红木茶几上,两杯铁观音正冒着热气。见我带回一个满身血污的女人,顾晚舟半句废话都没问。她清冷地点头致意,便起身退到办公室里间,分寸拿捏得极好。
我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谢绮紧裹着黑色风衣,坐在我对面。这位西区女枭雄此刻还没缓过劲来。她伸手端起紫砂茶杯,手指止不住地发抖。低头喝下一口滚烫的茶水,她才勉强压住心底的余悸。
“谢广发这老狗,下手真毒。”谢绮放下茶杯,声音发紧,“他算准我今晚去西区码头,早布好了局。马彪只是个吸火力的诱饵,真正的杀招全埋伏在回程的荒路上。”
她抬眼看向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今晚要不是你身手硬,我早就被打成马蜂窝了。西区谢家那几百亿的盘子,也全得归他。”说到最后,她眼里透出浓烈的杀意。
我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红双喜,抽了一口吐出烟圈:“谢老板,进了我厚街的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在我的地盘,没人敢撒野。别说几个杀手,天王老子来了,没我点头也进不了这栋楼。”
我弹掉烟灰,语气生硬冷酷:“你今晚安心睡觉,烂摊子我来收拾。三天内,我把谢广发的脑袋摆在你面前。”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富贵跌跌撞撞挤进来,名贵西装上全是泥水,手里还死死捏着破账本。
他一进门就絮叨:“沉爷,咱们亏大了!修车费好几千!您怎么又往楼上带闲杂人等啊?”他拿余光直瞥谢绮,满脸肉疼:“顶楼客房住一晚成本多高啊!费水电不说,还得管饭。咱们正招兵买马,哪有钱养闲人?”
听他满嘴喷粪,我眉头皱紧。这死胖子掉钱眼里了,什么场合都敢放屁。
我冷哼一声,从夹克内兜掏出谢绮刚签的物流分红协议书。手腕一抖,几页纸像飞镖一样甩过去,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拍在王富贵的脑门上。
“闭上你的臭嘴,睁大狗眼看清楚。”我冷冷训斥,“这是西区码头的物流干股协议。谢老板大方,让出三成净利润。你少给我哭穷,算算这笔账值多少!”
王富贵被拍得脑袋后仰,赶紧把纸抓下来。绿豆眼扫过红色的总仓印鉴和白纸黑字的三成分红,他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僵住。油腻的胖脸立刻涨得通红,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连气都不会喘了。
“三……三成利润?整个西区码头的流水?”王富贵激动得直结巴,浑身肥肉乱颤。他把协议书当圣旨一样捧着,眼里立刻冒出贪婪的精光。
这胖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的嫌弃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谄媚的笑。他把协议书贴在胸口,屁颠屁颠跑到谢绮面前,腰弯成九十度:“哎哟喂!原来是西区的谢大掌柜!刚才我瞎了狗眼,您大人大量别见怪。您来厚街,绝对是蓬荜生辉!”
他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您放心,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亲奶奶!客房安排最顶级的,床垫全换新!一日三餐后厨鱼翅伺候,绝不重样!您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您搬梯子摘!”
谢绮被他前倨后恭的滑稽样逗得哭笑不得,紧绷半宿的苍白脸庞上,终于浮现出几分笑意。
我掐灭烟头,站起身一脚踹在王富贵的肥屁股上:“行了,收起你那套恶心做派,干活去。带谢老板去顶楼甲字号客房,派几个机灵的兄弟守门。没我允许,谁敢靠近那层楼半步,或者谢老板掉了一根头发,我扒了你的皮。”
王富贵挨了踹也不恼,乐呵呵地应声,转身像个太监似的在前面引路:“谢老板,您慢点,地毯滑。”
谢绮起身,定定地看了我一眼:“沉朝,谢家那帮老东西不好惹,你多加小心。”
说完,她跟着王富贵离开。橡木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办公室彻底安静。
我走到茶水台,端起顾晚舟泡好的茶一饮而尽。滚烫苦涩的茶水滑进胃里,驱散了寒意。我放下茶杯,眼底重新泛起残酷的冷光。楼上的贵客安顿好了,该去处理楼下的活口了。
我大步走出办公室,顺着隐秘楼梯一路往下。
厚街地底下有个巨大的防空洞,接手夜总会后,我花重金做了彻底改造。墙壁铺满工业级隔音海绵,外层浇筑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大门是银行金库淘汰的防爆铁门。就算在里面引爆手雷,地面上也听不见动静。
这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就是厚街专门干脏活的私人刑讯室。空气里永远飘着洗不掉的血腥味,不管外面多风光的大佬,只要被拖进这里,就等于踏上了黄泉路。
我踩着湿滑的青苔石阶走到底,用力推开防爆铁门,沉重的嘎吱声在幽暗通道里刺耳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