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落日把厚街的天空染得通红。我开着那辆破桑塔纳,驶出皇冠夜总会后巷,扎进车流,直奔城南棚户区。
南湾荒岛绝不是个善地。当年能在那里埋藏古武秘档,外围有暗礁,里面肯定布满杀局。老道士教过我无名功法,又和我父亲有渊源,他肚子里绝对装着荒岛的底细。今晚出海前,我必须撬开这老酒鬼的嘴,拿到保命的情报。
城南棚户区是莞城最烂的法外之地。路窄得仅容一车通过,两侧全是乱搭的铁皮房,空气里发酵着发霉的恶臭。路面坑洼积水,漂着五颜六色的垃圾。车开不进去,我找空地停好,下车步行。
黑皮鞋踩在烂泥青石板上,闷响连连。绕过几个苍蝇乱飞的垃圾堆,一座破土地庙出现在眼前。庙连门板都不全,木柱早被白蚁蛀空,屋顶黑瓦七零八落,四处漏风。
我推开那半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生锈的门轴嘎吱作响。
老道士正蜷在神台下的烂草席上,怀里死死搂着个空白酒瓶。他那身灰道袍比街边乞丐还脏,沾满油污泥垢,散发着刺鼻的馊味。这老东西睡得正死,呼噜打得震天响,连人走到跟前都没反应。
我没叫他,直接从纸袋里掏出一瓶茅台。这是王富贵从黑市高价淘来的三十年陈酿,市面上花钱也买不到真货。
我抠开瓶口的软木塞。醇厚的酒香立刻在破庙里散开。
对老酒鬼来说,这味道比什么都管用。老道士紧闭的眼皮猛地撑开,干瘪的鼻子在半空用力抽动。他像诈尸一样从草席上弹起来,两眼死死盯住我手里的酒瓶,眼底冒出饿狼见肉的绿光。
他连废话都不说,直接扑上来,一把抢过酒瓶。连杯子都不找,他仰起脖子,把瓶口怼进满是黄牙的嘴里,咕咚咕咚猛灌。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脏衣领,眨眼间,大半瓶好酒就下了肚。
老道士喝得脸膛发红,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他眼珠子乱转,又开始装疯卖傻。
“好酒!老道我好久没喝这么痛快了。”他抱着剩下的半瓶酒,摇头晃脑,“沉家小子,今天怎么发善心来看我这把老骨头?发财了,要给土地爷塑金身?没别的事,老道我接着睡了。”
对付这种老油条,讲交情纯属废话。我冷笑一声,从夹克内兜掏出三沓崭新的红钞票,啪的一声,狠狠砸在落满灰尘的神台上。
纸币的油墨味混进酒香里。我盯着他,语气发冷。
“别废话,拿钱买酒,把你知道的吐出来。我今晚出海去南湾荒岛,那里既然有古武秘档,地下肯定有杀人的机关。想以后还有茅台喝,现在就给我交底。”
老道士看见钱,眼睛冒出贼光。他赶紧放下酒瓶,伸出油腻的手,一把将三万块钱全搂进怀里。他飞快点了一遍,嘴角咧到耳根,小心翼翼把钱塞进道袍最深处的暗袋,还用力拍了两把。
钱一收,疯癫样就收了。他走到庙门口,探头往外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才走回来。
老道士压低声音,老脸上透出少有的凝重。
“沉小子,你铁了心要去闯那阎王殿,老道我拿了钱,就给你交个实底。荒岛外面的险恶只是障眼法,真正要命的,是岛腹深处的地下溶洞。”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溶洞入口,布了极其阴毒的机关。当年那帮老怪物,在洞顶石壁上涂了生铁毒粉。这毒粉用古法秘制,无色无味。荒岛潮湿,溶洞里全是水汽。生铁毒粉遇水就溶,化成看不见的毒雾,长年累月飘在半空。”
“只要不知情吸进一口,不出半个时辰,浑身皮肉腐烂化脓,最后烂成一滩血水。当年不知多少古武好手,连个声都没出就死在里面。”
我皱起眉头。这种下三滥手段确实防不胜防,化劲高手的肉身也扛不住。要是没防备,我这百八十斤肉体凡胎必死无疑。
老道士说完,在破布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发黑的小瓷瓶。拔掉瓶塞,他倒出三粒暗红色的药丸,刺鼻的草药味直冲鼻子。
“这是老道我当年耗尽心血熬的解毒丸,全天下就剩这几粒。”他把药丸递过来,表情严肃,“记住,进溶洞前,必须把药丸含在嘴里。只要药丸不化,生铁毒粉就伤不到五脏六腑。这是救命的东西,别弄丢了。”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味道难闻,但能保命。我拿出干净手帕,把药丸包严实,贴身塞进夹克最里层的防盗兜,拉好拉链,心里踏实不少。
“多谢。这人情,我沉朝记下了。”我看着他,语气认真。要没他提点,我这次真得折在荒岛上。豪门老狐狸布的局,果然步步杀机。
情报到手,我没再停留,转身大步往外走。
老道士站在后面,抱着茅台酒瓶,重重叹了口气。嘶哑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
“沉小子,二十年前的局,牵扯太多腥风血雨。你非要走这条路,就是九死一生的死门。老道我能帮的不多,你好自为之。”
我停在门口,手扶着烂木门框,没有回头。
“我命硬,阎王爷还收不走。二十年前的血债,我必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丢下这句话,我迈开步子,走入外面的暮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