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步跨过那块巨大的黑岩，扫了一眼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几个人。“起来，别磨蹭，收拾东西走。”

吴发正用力嚼着半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听见这话，他连嚼带咽，含糊不清地抱怨：“沉爷，咱这才歇了五分钟不到，再喘两口气成不？腿肚子直转筋啊。”

“想死你就留下。”我冷声打断他的废话，目光盯着前方幽暗的林子，“这岛上不对劲，多待一分就多一分危险。走。”

吴发脖子一缩，不敢再顶嘴，赶紧把剩下的饼干渣胡乱塞进嘴里，抓起沾满黑泥的防水背包，用力甩上肩膀。

方绍一句废话没有，直接伸手抓住陆景行的胳膊，把这个快累虚脱的少爷硬拽了起来。“跟紧点，别掉队。”方绍低声提醒。

四个人排成一列，再次一头扎进前方的阴暗密林。

越往深处走，灌木丛越发茂密。粗壮的树干扭曲交错，枝叶繁密得像一张巨大的黑网，把头顶的晨光挡得干干净净。林子里昏暗得如同黄昏，脚下的泥地也变得像沼泽一样湿软，每迈一步，烂泥都死死吸住鞋底，拔腿极为费劲。

“呕——这什么鬼味道？”陆景行突然捂住口鼻，猛地弯腰干呕起来。

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来越浓烈。枯枝败叶沤烂的臭气里，还夹杂着一股极度刺鼻的硫磺味。地面的裂缝不时往外冒出灼热的水汽，熏得人脑袋发昏，连呼吸都觉得肺里发烫。

“地下有地热，都小心点脚下。”方绍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扯出一块干净的棉布递给陆景行，“捂着点口鼻，别吸进去太多毒气。”

吴发顶在最前面开路。这憨货刚才歇过劲来，现在仗着一身蛮力，大咧咧地踩在齐脚踝的烂泥里，挥着手里那把开山刀左右乱劈乱砍。咔嚓咔嚓的枝干断裂声在死寂的林子里响个不停。

“吴发，省点力气，别瞎砍。”我在后面盯着他的动作，出声警告。

“没事沉爷，我这把子力气多得是！”吴发头也不回，硬生生在密集的藤蔓里劈开一条路。

很快，一根手臂粗细的黑色藤蔓横在两棵枯树之间，死死挡住了去路。吴发想都没想，抡圆了胳膊，一刀重重剁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刀锋极其锋利，直接切断了藤蔓。一股绿色的浓稠汁液猛地从断口处喷射出来，四处飞溅，直接糊了吴发半张脸。

“呸！真他娘的恶心！”吴发一阵反胃，立刻伸手去抹脸上的黏液。

半截藤蔓刚砸落地面，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突兀响起。

枯树繁密的枝叶间，一团黑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借着树枝的反弹力腾空扑下，速度极快。长满肉刺的大口在半空猛然张开，两根惨白的獠牙直奔吴发的面门咬去。

“上面！”方绍大吼一声。

吴发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毒蛇离他的鼻尖已经不足半尺。他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根本来不及挥刀，嘴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腿一软，他一屁股跌进烂泥里，本能地抱住脑袋死死闭上眼。

我没有任何迟疑，暗劲直接涌入右臂，反手从后腰抽出那根实心铁棍。手腕猛地发力一抖，铁棍带着刺耳的风声脱手飞出，在昏暗的林间划过一道笔直的黑影。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铁棍精准无比地砸中那条黑蛇的七寸，带着它扭曲的身躯，狠狠钉在旁边的枯树干上。

枯树猛地一震，落下一大片发黄的树叶。毒蛇在树干上剧烈扭动挣扎，嘴里喷出一大口发黑的毒血。紧接着，黑色鳞片下渗出腥臭的血水。它体内的脏器已经被铁棍附带的暗劲彻底震碎，仅仅抽搐了两下，便死透了，软绵绵地挂在树干上。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立刻弥漫开来，直接盖过了周围的硫磺味。

这是铁头蛇，南湾荒岛特有的致命毒物。鳞片硬得像铁，毒液见血封喉，只要被它的毒牙擦破一点油皮，不出三秒钟就会心脏骤停。

吴发瘫在泥地里，过了好几秒才敢睁开眼。等他看清那条被钉死在树干上的毒蛇后，整张脸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的亲娘老子哎……”他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站起来，双腿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大口喘着粗气拼命拍打胸口，“沉爷，今天要是没您出手，我这百八十斤的肉就直接交代在这了。您这救命的恩情，我做牛做马都报不完！”

他连连弯腰，嘴唇直发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沉着脸走过去，握住铁棍一端，一把将其从树干上拔下。顺手在粗糙的树皮上蹭掉沾染的黑血，我转头盯着吴发。

“少扯废话，把眼睛睁大点。”我毫不留情地训斥，“你当这是厚街菜市场？随便一点疏忽就能要你的命。下回再不长眼，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吴发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是，是，沉爷教训得对，我绝不乱动了。”

我转头扫了众人一眼。陆景行脸色煞白，靠在树上直喘气。方绍则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还在渗血的划伤，眉头紧锁。他显然已经反应过来，刚才这条铁头蛇，很可能是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一路找过来的。

“方绍，把你伤口包严实点，别再漏血腥味。”我吩咐道。

“明白。”方绍动作麻利，立刻撕下一块布条，用力把胳膊死死扎紧。

队伍的气氛彻底沉了下来，没人再敢有任何大意。

方绍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长长的枯木棍，走到最前面。“接下来我来开路。”

说着，他拿着木棍在前面的草丛和枯叶堆里用力来回敲打。世家保镖的警惕性和专业素养，确实比街头打手强得多。打草惊蛇这种土办法虽然严重拖慢了行进速度，但十分管用。中途方绍硬是敲出了两大窝色彩鲜艳的毒蜈蚣，众人惊出一身冷汗，赶紧绕道避开。

我们踩着及踝的烂泥，顶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极其沉闷的湿热，在灌木林里艰难跋涉。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体力也消耗得极快。

“沉爷，前面亮了！”吴发突然指着前方大喊一声。

穿过最后一片带刺的藤蔓，前方的视野终于开阔。高大的枯树突兀地消失，脚下那片恶心的烂泥也变成了坚硬平整的黑岩。

我们终于走出了灌木林。

我停下脚步，抬眼朝前看去。一片萦绕着灰白雾气的庞大废墟，以及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地下溶洞入口，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