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泥潭里正在渗水的凌乱脚印,冷笑出声。赤鹭会这帮地下江湖的鬣狗,鼻子倒是灵,闻着血腥味就不顾死活地跟过来了。想跟在咱们屁股后面当黄雀?平时在莞城我就看他们不顺眼,跑到这四面绝海的南湾荒岛上,纯粹是送人头。
吴发一听前面是赤鹭会的人,那张横肉丛生的粗脸立刻涨得通红。他鼻孔往外喷着粗气,死死攥着那把沾满绿色树汁的开山大砍刀,手背青筋暴突。
“干他娘的!老子这就去把这帮死探子全剁成肉泥喂海王八!”吴发扯着破锣嗓子大吼,抬脚就要往密林深处冲。
我伸出戴黑手套的右手,一把扣住他粗壮的胳膊,猛地发力将他扯了回来。
“急什么?”我冷厉地瞪着他,“把火气给我憋回去。”
“沉爷,就这么放他们走?”吴发急眼了,刀刃指着前方的林子。
“这南湾荒岛二十年没人烟,里面藏着多少连环机关和恶毒陷阱?既然赤鹭会自诩轻功了得,非要跑来替咱们开路,那就成全他们。”我收回手,拍了拍手套上的泥水,“老道士说的生铁毒粉还不知道藏在哪,让他们走在最前面趟地雷。咱们只管远远跟着,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再去收拾残局。”
跟在后头的陆景行正喘着粗气,听到这话,赶紧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挤出谄媚的笑,连连竖起大拇指。
“沉爷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炉火纯青!”陆景行满脸堆笑,“遇事不慌不乱,真有大将之风。有您运筹帷幄,那帮宵小迟早死绝!”
我懒得理会这种虚伪客套,直接无视他。卸下防水包,从隔水夹层掏出泛黄的羊皮老海图,平铺在干爽的黑色礁石上,用两块碎石压住边缘。借着林中微光,我手指在图上快速划动,重新规划路线。
“走这边。”我收起海图塞回包里,带头偏离主路,一头扎进左侧的荒凉地带。
没走多远,地势陡降。我们钻进了一条狭长隐蔽的乱石沟。两边是高耸陡峭的黑石壁,长满暗绿青苔,透着阴湿。这天然掩护正好能避开前方的视线。
但路极难走。地上全是犬牙交错的锋利岩石,千万年风化让石头边缘如开刃的钢刀。稍一踩偏,石刃就划破衣服。战术皮鞋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陆景行从小养尊处优,哪走过这种破路。他深一脚浅一脚,猛地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朝前栽倒。正前方立着一块锥子般的黑岩。
“少爷小心!”
贴身跟班方绍眼疾手快,猛扑过去,用身体硬挡住陆景行的跌势。
“嘶——”方绍闷哼出声。他的胳膊重重蹭在锋利的岩石边缘,结实的黑冲锋衣被划开长口,皮肉翻卷,鲜血顺着胳膊吧嗒吧嗒滴在黑石上,砸出血花。
方绍脸色发白,硬是咬紧牙关没喊疼,稳稳伸手把陆景行扶了起来。
“方绍,你的手……”陆景行看着那条血口子,吓得声音发抖。
“皮外伤,不碍事。”方绍迅速用随身绷带草草缠住伤口,“少爷,跟紧我。”
在这犹如刀山的乱石沟里,我们艰难跋涉了两个多小时。岛上空气沉闷,带着腐烂死气,闷热得像个蒸笼。体能消耗大得惊人,连吴发都开始大口喘气,汗如雨下。陆景行更是双腿发软,全靠方绍半拖半拽。
估摸着快到地下溶洞入口了,我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原地休息。吴发,分干粮,补充体力。”
吴发卸下沉重的军用防水包,扯开发袋封口,掏出几块硬邦邦的军用压缩饼干扔给陆景行和方绍,自己也撕开一包。
他张开大口用力一咬。
“嘎嘣!”
“哎哟卧槽!”吴发疼得倒吸凉气,五官扭成一团,“黑皮这个天杀的奸商,卖的什么破玩意儿!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差点把老子大黄牙硌碎!”
他一边艰难地嚼着饼干屑,一边含糊不清地骂娘:“早知道这鬼地方连口热汤都没有,出海前就该在夜总会吃饱。真想念厚街街口那家脆皮烧鹅饭,烤得焦黄流油的鹅腿,一口咬下去全是肉汁……”
“闭嘴,留点力气。”我打断他的抱怨,拧开军用水壶喝了口淡水。
温水润湿喉咙,精神振奋了些。我没去碰干粮,独自走到一块高耸的岩石背后,将身体藏在阴影里,彻底收敛气机。
顺着岩石狭窄的缝隙,我盯住远处若隐若现的古老废墟。那就是地下溶洞的入口。
废墟只剩几根残破石柱,刻着风化模糊的诡异图腾。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地洞,像荒岛张开的血盆大口,正往外冒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
赤鹭会那帮鬣狗,到底能趟出多大的雷?
我端着水壶,眼神发冷。老道士口中的生铁毒粉,希望那帮老鼠能好好品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