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咸鱼推下操作杆,柴油引擎的轰鸣戛然而止。他走到船头,双手抱起生锈的铁锚抛进水里。粗大的铁链摩擦船舷,哗啦作响,砸出大片水花。快艇在海面上剧烈晃荡了几下,稳稳停靠在岸边。
我单手撑着船舷,翻身跳下。皮鞋踩在长满海苔的黑沙滩上,发出沉闷的下陷声。空气里全是腐臭和海水的咸腥味,呛得人嗓子发干。岛上死一般寂静,没有海鸥的叫声,也听不见半点虫鸣。
吴发背着几十斤重的防水包,笨手笨脚地翻出船舱。脚底踩到滑腻的海苔,他猛地打了个趔趄,险些一头栽进黑沙里。“我的个亲娘哎!”他身子一歪,双手扑腾几下勉强站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这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连根活草都看不见,简直是个大号坟圈子。”
我回头瞪他一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吴发赶紧闭紧嘴巴。
我站在原地闭上眼,催动丹田内的化劲,放开五感探查四周。海风吹过礁石的声音在耳边放大。确认方圆百米内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后,我才睁开眼。
快艇上,陆景行和跟班方绍互相搀扶着走下来。一路的狂风巨浪把这两个世家子弟折腾得够呛。两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踩在地上直打摆子。
我没理会他们,转头看向船上的老咸鱼。
“老咸鱼,把船藏进那边的礁石缝里。”我盯着他,语气很冷,“从现在起,等我们三天。三天后,不管我们回没回来,你立刻拔锚返航,别多留一分钟。这海湾不干净,听明白了吗?”
老咸鱼把旱烟袋别在腰带上,重重点头。“沉爷放心。我拿了钱,就守规矩。这三天我死死钉在这儿,绝不乱动。”
我反手摸了摸后腰的实心铁棍,确认位置顺手。“整理装备,进岛。”
我带头走上崎岖的石板路,直奔岛屿深处。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黑刺灌木林,挡住去路。枝条像铁丝一样硬,上面挂满尖锐的倒刺,稍不注意就会撕裂衣服扎进肉里。
我停下脚步,看了吴发一眼。
吴发会意,颠了颠背上的重包,从腿侧拔出开山刀,大步走到最前面。“都跟紧了,别掉队,更别被刮花了脸!”吴发粗着嗓子喊了一声,抡起开山刀朝前面的灌木丛劈砍。
咔嚓的断裂声接连响起。吴发力气大,刀法也猛,很快就在密林里硬生生清出一条小路。但他刚在船上吐过,体力没恢复,加上背着重物,没走多远就累得直喘粗气,汗水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淌。
“沉爷,这破树枝硬得跟铁一样。”吴发咬紧牙关,双手握刀劈断一根手腕粗的黑枝,“这岛上到底长了些什么鬼东西?”
“省点力气,别说话。”我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空气越来越潮湿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前面出现一片地势低洼的烂泥地,散发着刺鼻的沼气味。
我视线一扫,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吴发握紧开山刀,转头问我。
我没回答,径直走到烂泥地边缘蹲下。黑色的污泥上,清晰地印着几个杂乱的脚印。大小不一,深浅各异。脚印边缘的泥水还在往坑里渗漏,明显刚留下不久。除了脚印,旁边的黑刺灌木也有被利器削断的痕迹,切口非常新。
陆景行凑过来,看清地上的脚印后,原本惨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有人比我们先登岛了!”他声音发颤,连连后退,“是不是陆家内堂那帮老家伙察觉了?他们派执法堂的人来截杀我了!”
方绍也吓得直哆嗦,一把抓住陆景行的胳膊:“少爷,咱们赶紧撤吧!执法堂的人杀人不眨眼的!”
我冷冷瞥了陆景行一眼:“慌什么。天还没塌。”
我伸手在脚印边缘的烂泥上按了按,仔细感受泥土的受力点和塌陷角度。拍掉手套上的泥,我站起身,直接否定了陆景行的猜测。
“这不是你们陆家的人。”我指着最清晰的一个脚印,对吴发说,“看受力特征。前脚掌踩得深,后脚跟极浅。走路时脚尖刻意发力,落地轻巧,像踮着脚在跑。这是练过特殊轻身功法的人才有的习惯。”
吴发凑过来看了看,眉头拧成一团:“沉爷,这是哪条道上的路数?”
“在莞城,喜欢这么走路的,只有赤鹭会的探子。”我眼底泛起杀机。
“赤鹭会?”吴发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这帮卖情报的杂碎,怎么也跑来凑热闹了?”
“看来惦记这份古武秘档的,不止咱们几家。”我反手抽出后腰的实心铁棍,金属的触感冰冷沉重。
陆景行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在发抖:“赤鹭会的人很难缠,我们要不绕路走?”
“绕路?在这荒岛上你能绕去哪?”我冷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铁棍,“既然有老鼠敢来抢食,那就全杀了。正好拿他们的血,祭这荒岛的死关。”
我跨过烂泥地,握紧铁棍,大步走进幽深的密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