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冰冷的海面上狂奔了两个多小时。夜黑得像墨,浓雾化作高墙,把船死死封在里面。气温直降,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前方传来沉闷的水流轰鸣。起初还在远处,眨眼间就变得震耳欲聋。三台大马力引擎的咆哮全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立刻绷紧神经。
老咸鱼站在驾驶舱最前头,干瘪的双手死死钳住方向盘。仪表盘的微光打在他脸上,照出满脸紧绷的褶子。他猛地回头,扯着嗓子大吼:“老板们抓紧!进暗礁区了!”
狂风灌进舱门,把他的声音撕得粉碎。
“手脚扣死栏杆!掉下去直接喂鱼,连骨头渣都捞不上来!”
话音刚落,狂风硬生生撕开前方的浓雾。探照灯的冷白光柱打过去,波涛汹涌的黑水上,突兀地立着大片黑影。
无数尖锐的黑色礁石毫无规律地扎在海里。礁石边缘被海水常年冲刷,锋利如刀,透着刺骨的死气。
快艇轰鸣着扎进这片死亡地带。
老咸鱼双手在方向盘上飞速打转,眼睛死盯水面每一道波纹。快艇在狭窄的礁石缝隙里急速穿梭,左突右闪,船身剧烈倾斜。
“嘎吱——”
船底防撞钢板与暗礁猛烈摩擦,刺耳的刮擦声伴着四溅的火星。只要老咸鱼手抖半寸,整条船就会当场粉碎。
陆景行死死抱住舱门旁的不锈钢把手,指关节白得吓人。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陆家大少爷,早就吓得闭紧双眼,毫无血色的脸上全是冷汗。
“少爷,咱们不会死在这儿吧?”跟班方绍双腿发软,直接跪坐在甲板上,带着哭腔喊,“这水底下全像刀子啊!”他之前嘲笑吴发的那股傲气早被海风吹散了。
陆景行嘴唇直哆嗦,咬牙骂道:“闭嘴!陆家列祖列宗保佑……只要拿到那份底档,我必定重塑家门荣光。这点风浪算什么,谁都不能拦我!”
快艇刚绕过一块巨大的黑礁,前方水流大变。
海面赫然出现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大海底漩涡。黑水疯狂旋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中心深不见底,像个无底洞。
一股恐怖的吸力直接笼罩快艇。船身猛地一歪,彻底失控,朝着漩涡中心急速滑去。
“完了!撞上死流了!”老咸鱼发出一声绝望惨叫。他额头青筋暴突,拼命把方向盘朝反方向打到底,右脚把油门死死踩到底。
三台引擎喷出浓重黑烟,发出痛苦的嘶吼。
但在绝对的自然伟力面前,这挣扎毫无意义。快艇在漩涡边缘打转,船头一点点朝黑洞栽下去。
生死关头,我从金属地板上站起身。
体内气血运转到极致,脚下生根,稳稳踩在倾斜的甲板上,迎着狂风大步走向船尾。
“沉爷!别乱动,风大!掉下去没命啊!”吴发在后面惊恐大喊,伸手想拉我,却扑了个空。
我没理会舱里的惨叫,死盯水面。
伸出右手,单手重重拍在船尾冰冷的铁皮护栏上。胡疯子传授的无名心法全速运转,丹田深处的化劲倾泻而出。
力量顺着右臂狂涌,砸透铁皮护栏,直达船体。狂暴的暗劲顺着船底防撞钢板,狠狠轰向下方的水面。
“砰!”
空气中炸开闷雷般的气爆声,飞溅的水滴被当场震成白雾。霸道的力量重重撞在漩涡边缘的水流上。
水下传出沉闷巨响,暗劲硬生生砸断了水流的旋转节奏。漩涡边缘的水面直接被炸开一个巨大缺口,致命的拉扯力出现极短的停滞。
快艇就像被人在船尾猛踹了一脚,船身猛地往上一挣。
老咸鱼是个老江湖,本能反应极快。他根本顾不上擦汗,死踩油门咆哮:“给老子冲!”
引擎爆发凄厉轰鸣。快艇借着向上的推力,在水面猛地弹射,船头高高翘起,拖着一道白浪冲出吸力范围,擦着黑洞边缘险险窜了出去。
快艇冲回平缓海面。船厢里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气,全是劫后余生的粗重呼吸。
陆景行顺着舱门滑坐在地,满眼都是惊恐与庆幸。
吴发瘫在甲板上,瞪大眼睛看着我,声音发飘:“我的亲娘哎!沉爷,您这手功夫神了!连这吃人的海都能压住。今天跟着您,算是捡回一条命!”
我收回右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刚才倾泻化劲消耗极大,但我面色平静,转身走回驾驶舱。
“别高兴太早,才过了一道坎。”我冷眼看着老咸鱼,“路线没偏吧?继续按海图开,一口气冲出暗礁区。”
老咸鱼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声音还在抖:“没偏!沉爷您坐稳,马上出去!”
快艇再次加速。又穿梭了许久,狂风渐渐平息,浓厚的黑雾开始变薄。
天际线泛起鱼肚白,黎明的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快艇冲破最后一道迷雾屏障,视野豁然开朗。
正前方不到两海里处,突兀矗立着一座通体焦黑的无名荒岛。
岛屿四周全是陡峭悬崖,寸草不生,活像一块死气沉沉的生铁砸在海中央。
“就是那儿了。”老咸鱼指着前方,声音发紧,“老板,那地方连鸟都不拉屎,看着就邪门,咱们真要上去?”
“靠岸。”我盯着那座黑岛,冷冷吐出两个字。
陆景行扶着舱门站直身体,死死盯着那座岛。他用力抹去脸上的冷汗,原本惊恐的双眼里,再次透出无法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