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木质栈桥嘎吱作响。老咸鱼蹲在边缘，嘴里叼着黑乎乎的旱烟袋。吧嗒两口，烟锅里的火光一明一暗。看见我们踩着泥地走来，他赶紧站起身，把烟锅往鞋底重重磕了两下，踩灭掉落的烟丝，顺手将烟袋别进腰带。

“老板们，人齐了？那咱们这就起锚。”他嗓音干哑，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我点点头，没说废话，大步跨上这艘改装过的黑色快艇。甲板很宽敞。吴发背着沉甸甸的防水双肩包，笨拙地跳下来。陆景行带着跟班方绍紧随其后。

“把吃重的装备全搬到底舱。”我扫了跟船的几人一眼，冷声下令，“用固定绳绑死，风浪大，别让东西乱滚。”

“明白，哥。”吴发应了一声。他和方绍手脚麻利，把军用口粮、淡水和医疗包全搬下去，用高强度尼龙绳死死拴在底舱铁环上。

我走到驾驶舱旁。“开船，全速。”

老咸鱼咧嘴露出残缺的黄牙，枯瘦的手握紧船舵，猛地把油门推杆压到底。

轰隆！一声狂暴的巨响炸开夜色。快艇尾部并联的三台大马力双涡轮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螺旋桨疯狂搅动海水，卷起大片白沫。加装了防撞钢板的快艇像支黑色的利箭，猛地扎进茫茫夜海。强烈的推背感把人死死按在座椅上。快艇在内海划出长长的白浪，把莞城的繁华灯火彻底甩在脑后。

平稳的航行没持续多久。刚驶出内海，进入南湾边缘，海况陡然变脸。

狂风卷着冰冷的海水铺天盖地砸下来。一排三米多高的黑浪像堵砖墙，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中快艇防撞角。厚重的钢板发出嘎吱的痛呼，船身剧烈倾斜颠簸，像片被抛上半空的树叶。

吴发哪见过这种要命的阵仗。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变得惨白，浑身横肉不受控制地打哆嗦。他双手死死抱住舱外的钢栏杆，指关节捏得发白。

“呕——”

胃里翻江倒海，吴发再也忍不住，对着黑漆漆的海面狂吐。晚上吃的那点红烧肉全喂了鱼。他吐得眼泪鼻涕横流，平时张口骂娘的凶悍全没了，虚弱得像条死狗，瘫在甲板上任由海水拍脸。

方绍站在驾驶舱另一侧，脸色也不好看。但他练过点武术底子，单手抓着舱门把手，硬撑着没吐。看着吴发的狼狈样，他忍不住冷笑。

“我还以为厚街的猛将多大能耐。”方绍大声讥讽，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原来是个连浪都晕的旱鸭子。就你这软脚虾的熊样，上岛还想拼命？”

吴发吐得头晕眼花，但脾气还在。他强压着恶心，回头破口大骂：“你个小白脸，少他娘的跟老子阴阳怪气！老子在街头砍人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等上了岸，老子非撕了你的嘴！”

“你先站稳了再吹牛吧，别一会儿掉海里还得我捞你。”方绍反唇相讥。

两人在狂风巨浪里扯着嗓子对骂，互不相让。

我没看他们，懒得理会这种无聊的争吵。我直接盘腿坐在驾驶舱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闭上眼，对外面的风浪置若罔闻。胡疯子教的无名心法在体内运转，丹田处的化劲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在这剧烈的颠簸中，我的身体仿佛和船身融为一体。化劲让我能精准感知快艇倾斜的角度和海浪拍打的力道。肌肉在化劲牵引下自动收缩，像韧性极强的弹簧，卸掉了所有颠簸的冲力。

哪怕海浪把快艇抛上十几米高的浪尖，再重重砸进海沟，我依然稳如泰山。连头发丝都没多晃一下，整个人像钉死在地板上。

陆景行死死抓着驾驶台旁的把手，被晃得脸色发青。但他那双眼睛，一直偷偷盯着我。

看到我在这种海况下居然能入定，身体重心毫不偏移，这位陆家大少爷眼底闪过掩饰不住的敬畏。他心里清楚，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古武力量，也是他今天去荒岛要找的东西。

陆景行深吸一口冷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他从防水衣内兜掏出泛黄的羊皮海图，一手拿强光手电，一手核对坐标。手电光在摇晃的船舱里乱扫。看着海图上密集的暗礁标记，听着外面海浪砸礁石的轰鸣，陆景行紧张得直咽唾沫。冷汗混着海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生怕快艇撞上暗礁。

老咸鱼光脚站在舵前。这老水手下盘极稳，浑浊的老眼透出鹰一样的锐利，死死盯着前方浓雾笼罩的海面。

他干枯的手臂肌肉紧绷，飞快转动船舵，操控快艇在巨浪里穿梭。这片海域凶险异常，四周不断出现巨大的漩涡，只要沾上一点，船就会被撕碎。但老咸鱼靠着几十年的经验，在生死边缘打转。他打舵的时机拿捏得极准，快艇像条泥鳅，一次次险险避开致命的暗礁和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