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桑塔纳在后巷停稳。我推开车门,前门大厅的喧闹声直刺耳膜。
皇冠夜总会一楼吵得像个菜市场。各路江湖老板提着礼盒挤在狭窄的过道里,削尖了脑袋想巴结厚街的新势力。王富贵扯着破锣嗓子,正满头大汗地清点这些送上门的横财。
我懒得搭理这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避开人群,顺着内部楼梯往上走。楼道光线昏暗,皮鞋踩在木台阶上发出闷响。
推开三楼走廊深处的橡木门,一股檀香扑面而来。
顾晚舟穿着白色的针织长裙,坐在沙发旁。宽大的红木茶几上摆着几道家常炒菜,红烧肉正往外冒着热气。反手关上门,外面的杂音被彻底隔绝。
顾晚舟拿起白瓷酒壶,倒了两杯清酒。她端起其中一杯走到我面前,眼神清澈,眼底藏着毫无掩饰的担忧。
“平安回来。”她端着酒杯,语气生硬,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这就是她的性格,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最冷的语气里。
“厚街的盘子你盯着,有事等我回来处理。”我接过温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清酒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一道火线烧散了骨子里的寒意。顾晚舟也仰起脖子,将杯里的酒喝干,白皙的脸上泛起两抹红晕。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谁也没提荒岛和古武秘档的血腥事。我拿起筷子大口吃着红烧肉,浓郁的肉汁迅速补充着体力。顾晚舟一言不发,动作轻柔地往我碗里夹着青菜。
吃完饭,我进休息室睡了两个小时。
盘腿坐在床上,闭上双眼。老道士传授的无名功法在体内运转,丹田处的无瑕化劲顺着经脉游走。随着呼吸变得绵长,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连日血战留下的暗伤正在快速修复。浑身气血被压缩到巅峰,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凌晨两点,手机闹钟震动。
我睁开眼,神经立刻绷紧。翻身下床,套上黑市弄来的顶级防风冲锋衣,拉好领口拉链。从内兜摸出小布包,里面装着老道士给的解毒药丸,这是对付生铁毒粉的保命底牌。
抓起装备包,确认羊皮海图藏在防水夹层里。反手摸向后腰,铁棍稳稳卡在牛皮扣里,上面缠满防滑布条。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绝对的安全感。
穿戴整齐,我大步走出休息室,直接下楼来到后巷。
凌晨的夜风刺骨。巷子里没开灯,微弱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吴发、陆景行和方绍已经全副武装等在车旁。吴发被紧身冲锋衣勒得难受,手里死死攥着精钢管,光头上青筋直冒。陆景行一身黑衣,脸色发僵。方绍握着短刀,警惕地站在一旁。
王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厅溜了过来。他一身肥肉在冷风里打哆嗦,红着眼圈,死死抱着记账的破本子。
“沉爷,您这趟出去,可千万多长个心眼。”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南湾那鬼地方连海鸟都不去,全是吃人的暗礁。咱们厚街好不容易有了今天,我连金库大门都换新的了,那满屋子的钱还等您回来花呢。”
我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冷哼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胖脸。
“把你的猫尿憋回去,少在这触老子的霉头。”我盯着他,“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还没轮到写我沉朝的名字。”
“沉爷……”
“老老实实在家守好厚街的盘子。谁敢趁我不在闹事,等我回来扒了他的皮。”
丢下这话,我转身拉开黑色改装面包车的车门钻了进去。吴发和陆景行立刻跟上。车门重重拉上,发出一声金属爆响。吴发拧动钥匙,发动机轰鸣,喷出一股刺鼻的尾气。
车子趁着夜色开往西区码头。凌晨两点的莞城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咆哮和风声。陆景行双手死死绞在一起,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车子开出市区,顺着坑洼的沿江公路钻进一片荒凉的芦苇荡。前方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响。吴发踩下刹车,面包车在漆黑的泥地上停稳。
推门下车,浓烈的海水咸腥味扑面而来。
破败的木质栈桥旁,蹲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他嘴里叼着旱烟袋,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这是谢绮找来的向导,外号老咸鱼。
听到脚步声,老咸鱼站起来,在鞋底磕了磕烟灰。
“来了?”他声音沙哑。
“船呢?”我问。
他往栈桥下方一指。一艘漆黑的高速快艇正随着海浪起伏,发出嘎吱的绳索摩擦声。加装了防撞钢板的船身像一条黑鲨,尾部的三台大马力引擎就是它的心脏。
冰冷的海水拍打着船舷,激起大片白浪。我站在栈桥边缘,任由狂风吹得冲锋衣猎猎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