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卷无价的先天总纲揣进怀里,目光落回紫檀木匣。木匣底部的明黄色丝绸内衬有些起皱。我伸出戴着黑手套的右手,顺着丝绸边缘用力一抠。
“咔哒。”
底部的木板翘起一个角,露出个隐秘的夹层。狭小的空间里,平放着一封泛黄发脆的牛皮纸信件。信封表面,暗红色的干涸鲜血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吾儿沉朝亲启。”
看着这几个血字,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这笔迹我太熟悉了,正是父亲陆怀仁的字。二十年了,我做梦都能梦到这熟悉的笔锋。
我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双手竟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这双沾满鲜血、连杀人都不曾抖过的手,此刻却格外僵硬。我小心翼翼地拆开这封尘封的绝笔信。信纸抽出来的刹那,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信上的字迹极度潦草,透着写信人濒死前的虚弱。全是用指尖沾着血,硬生生在纸上抠出来的。边缘还留着几个残缺的暗黑色血手印。
“朝儿,当你看到这封信,为父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二十年前那场血洗,莞城地下江湖都以为是为了抢古武底档。他们全错了,那只是幕后黑手放出来的障眼法。”
信上的血字,在我眼前犹如惊雷炸开。
“这背后藏着一个足以让岭南天翻地覆的秘密。省城的那些大财阀,才是暗中操纵一切的主子。莞城里那些不可一世的豪门世家,包括咱们陆家,都不过是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
“财阀们为了掩盖秘密,下了血洗灭口的死命令。为父拼死杀出重围,抢出了这把叫作渊藏引门的钥匙。”
“我不甘心咱们家就这么被当成蝼蚁踩死,连个真相都没留下。这把钥匙是唯一的线索,我留给你,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揭开这层黑幕。但记住,若你没有修成化劲的绝对实力,千万不要去碰这个死关,带着你母亲隐姓埋名活下去!”
我死死盯着最后几行发黑的血迹,甚至能看到父亲当年是怀着怎样的绝望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用命替我趟出一条生路,又把这血海深仇压在这张薄纸上。
我的眼底立刻泛起压抑到极致的猩红血丝。胸腔里翻滚着狂暴的杀意。我在厚街的泥潭里摸爬滚打,踏着尸骨走上来,一直以为只要踩碎莞城这几个豪门,就能报仇雪恨。现在才发现,水底下的吃人巨鳄,竟是省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财阀。
管他是百年豪门还是千亿财阀,只要沾了我父亲的血,我都得让他们千倍百倍地偿还。
我把绝笔信仔细折好,贴身放进冲锋衣最里层的口袋,紧贴胸口。冰冷的纸张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在骨血里。
我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强行把体内那股快要压不住的化劲按下去。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血丝已经隐没,我又变回了那个面沉如水的冷酷杀神。
转过头,石室另一边的高大生铁书架前,陆景行和方绍正像进了米缸的老鼠。他们不知从哪找来几个巨大的黑色帆布背包,满头大汗地把沾满灰尘的竹简和羊皮卷往里死塞。
“大少爷,装不下了!拉链要崩了!”方绍累得直喘粗气,手里还死死攥着两本孤本。
“用力挤!一本都别落下!”陆景行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沾满黑灰,笑得极其癫狂。他把最后一个背包的拉链强行拉上,激动得浑身发抖,“沉爷!有了这些东西,陆家内堂那些老骨头算个屁!”
他满脸狂热地转过身,大声冲我炫耀:“这些失传的武学孤本,足够培养出一大批顶尖死士!这莞城的地下江湖,以后就是我陆景行一个人的天下!谁敢不服,我就让他尝尝古武的手段!”
吴发在一旁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几本破书看把你乐得,能当饭吃还是能换成真金白银?”
我提着实心铁棍,一步步走到陆景行面前。厚重的黑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冷笑。
“陆景行,你真是个在温室里长大的天真少爷。”我语气冷硬,像一盆冰水泼下,“你以为拿几本破书,就能在莞城称王称霸?”
陆景行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沉爷,你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二十年前那场血洗,是你们这些豪门说了算的?”我冷酷地撕破真相,“当年各家豪门联合起来,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你以为那是你们自己做的决定?那不过是别人下的一道冷血命令。”
“别人?”陆景行瞪大眼睛。
“省城的那些大财阀如果不倒,你们陆家就算有再多的底档,也永远只是人家手里牵着的一条狗。让你们咬谁,你们就得咬谁。”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们拼命抢回来的,不过是财阀当年吃剩下的骨头渣子。你就算坐上家主的位置,也只是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傀儡罢了。”
陆景行脸上的狂热彻底碎裂。他双腿发软,死死抱着沉重的帆布背包,声音发颤:“省……省城的财阀?这怎么可能?这怎么会牵扯到省城?”
他自诩城府极深,却根本不知道这背后的深层阴谋。一直以为搞垮家族对手就能称霸,却没想到在真正的大鳄眼里,他连个屁都不是。
我懒得跟他解释信里的底细。这种温室里的花朵,承受不住这种黑幕。这血海深仇,是我沉朝一个人的死局。
“别在老子面前装出一副受惊的死样子。”我冷哼一声,反手把铁棍插回后腰的皮扣,“拿好你当宝贝的破烂,现在立刻给我滚出这间石室。外面的塌方随时会继续,这地方马上就要变成活人棺材。”
说完,我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直接转身。
“吴发,收拾家伙,撤。”
“得嘞!”吴发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提着开山大砍刀大摇大摆地跟上来。
陆景行和方绍对视一眼,满眼都是恐惧。他们不敢多问,咬着牙背起那几个沉重的大背包,跌跌撞撞地跟在我们身后,拼命逃离这个阴暗发霉的地下石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