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省城下着刺骨的冻雨。
龙家议事大厅内灯火通明,几根粗壮的金丝楠木柱撑起高高的穹顶,空气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海直挺挺地跪在大厅中央的青石板上。他那件昂贵的白西装沾满菜汤和红酒渍,狼狈不堪。平日里嚣张的脸上,此刻写满惶恐。
“家主,那个姓沉的乡巴佬狂到天上去了!”龙海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添油加醋,“我报出龙腾集团的名号,他理都不理,当着那帮地头蛇的面,狠狠打我们龙家的脸!”
“铁山兄弟上去教训他,结果他用了不知什么卑鄙暗器,一招就把铁山打得生死不知,胸骨全碎了!”
“他还放话,要是龙家敢派人去厚街找麻烦,来多少人,他全填进莞城的臭水沟!”
龙海的哭诉在大厅里回荡。
坐在主位的龙家家主龙天啸,一身黑底暗纹唐装,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
“砰!”
龙天啸一巴掌拍在黄花梨茶几上。坚硬的实木四分五裂,木屑和碎瓷片散落一地。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厚街地痞!好一个狂妄的沉朝!”龙天啸咬牙切齿,“敢踩着龙家的脸面立威,我看他是活腻了。真以为在穷乡僻壤称王称霸,就能翻天?”
龙家是省城货真价实的六品古武世家,底蕴深不可测。族内不仅有大批明劲圆满的高手,后山禁地还闭关着几位化劲初期的老怪物。随便派出一个,都能在莞城掀起腥风血雨。如今被一个小混混打上门,龙家高层岂能咽下这口气。
左侧大长老龙振海猛地站起身。他是个脾气火爆的干瘦老头,留着山羊胡。他用力将龙头拐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家主,跟这种跳蚤废什么话!”龙振海瞪着浑浊的眼睛,杀气腾腾,“我这就去刑堂点齐铁血执法队,连夜赶去莞城,把厚街血洗了!我要把沉朝的脑袋砍下来挂在龙腾大厦门口,让所有人知道惹我龙家的下场!”
对面的二长老龙守正却皱起眉头。他为人谨慎,端起茶碗轻轻撇去浮沫。
“大长老,你做事还是不长脑子。”龙守正放下茶碗,慢条斯理地说,“铁山练的是铁布衫,普通子弹都打不穿。那姓沉的能一招震碎他的胸骨,绝不是普通暗器能做到的。这小子实力不容小觑。”
龙振海冷笑:“二长老,你越活胆子越小了!莞城那种破地方能出什么高手?顶天就是个懂点内劲的毛头小子。肯定是铁山轻敌大意。”
两人针锋相对吵了起来。后排的老家伙们也跟着交头接耳,猜测沉朝用了什么奇门兵器,大厅吵得像个菜市场。
“都给我闭嘴!”龙天啸冷喝。
大厅立刻鸦雀无声。龙天啸站起身,倒背双手来回踱步,眼中闪过阴毒的光。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我们要的是诛心。”龙天啸停下脚步,冷冷环视众人,“莞城那块肥肉,既然看上了就必须完整吞下。直接动武,容易惹来官方麻烦。对付这种泥腿子,先断他的粮草。”
“传令下去,动用龙腾集团所有渠道。从明天起,全面切断厚街的物流和地下货源。给合作老板施压,谁敢跟厚街做生意就是死。我要用经济手段把莞城封死。等他们饿得嗷嗷叫,再收网。”
这招釜底抽薪极其狠毒,不仅要杀人,还要断财路。
“不过,武力震慑也不能落下。”龙天啸目光扫向角落,“龙战,你去莞城坐镇。”
角落的阴暗处走出一个高大身影。
龙战是龙家年轻一辈排名前三的高手,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他穿着黑色练功服,脸上爬满蜈蚣般的刀疤,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这是常年打地下黑拳、游走生死边缘养出的修罗气场。
听到命令,龙战死鱼般的眼睛里爆出狂热的光。他咧开嘴,露出残忍的笑容,双手捏得骨节“咔咔”作响。
“家主放心,我正愁没高手松筋骨。”龙战声音嘶哑刺耳,“一招打碎铁山,这小子有点意思。”
龙战心里早就沸腾了。省城那些高手切磋全是点到为止,他早就厌烦了。他要的是拳拳到肉的搏杀。他要在莞城街头打断沉朝的四肢,硬生生拧下他的脑袋。
随着龙天啸拍板,龙家这台庞大的机器连夜启动。资金调动,指令下达,一张无形的铁网带着压迫感,向莞城铺去。
此时的莞城厚街。
皇冠夜总会三楼总裁办公室里,窗外霓虹璀璨,街上的喧闹已经平息,室内十分安静。
我穿着黑色唐装,坐在红木办公桌前。暖黄的灯光照在羊毛毡上,我手里捧着那卷金线编织的《先天总纲》丝帛,专注地看着上面的朱砂小字。
化劲圆满后,我对武学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体内气血随着呼吸,在经脉中平稳流转。
顾晚舟穿着白色针织长裙,安静地站在我身旁。她清冷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眸却透着温婉。
她伸出白皙的手握着徽墨,在端砚里慢慢研磨。墨块摩擦砚台,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淡淡的松烟墨香在空气中散开,洗刷着我连日来的暴戾杀气。
我放下丝帛,端起热茶喝了一口,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