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辆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狂飙了几个小时。低沉的引擎轰鸣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天色渐亮,透出灰蒙蒙的冷光。车队顺着偏僻匝道下了高速,按地图坐标开进省城边缘的深山。
越往里开,路越烂。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泥路。两旁长满高大的野树和杂草,枝叶交织,把惨淡的日光挡得严实。车厢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十分压抑。
车轮碾压泥水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吴发光着膀子,死死握着方向盘。车过大水坑,车身猛地向上颠簸,他满脸横肉跟着乱颤。
“他娘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破路,快把老子的隔夜饭都颠出来了!”吴发呲着大黄牙骂道,“省城地界看着光鲜,怎么这大山里连条像样的水泥路都不修?”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接着问:“沉爷,您说那落星谷,真能藏着古武宝贝?别到时候咱们进去,连个鬼影子都捞不着。胖哥买这批重装备的钱,可就全打水漂了。”
我坐在副驾驶,冷着脸呵斥:“闭上你的臭嘴,专心看路。你脑子里除了钱和打架,还能装点别的吗?”
“嘿,我这不是怕大伙儿白跑一趟嘛。”吴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废话。
车队继续深入,空气越来越潮湿。湿冷的风顺着车窗缝隙直往脖子里钻。不知什么时候,周围起了白雾。起初只是薄薄一层水汽,没过几分钟,就浓得化不开。能见度飞快降到不足十米,前方的路和树木全被浓雾吞噬。
“让后面减速,防雾灯全打开。”我拿起对讲机下令,“所有人拉上枪栓,保持绝对警惕。”
对讲机里传来各车队长的回复:“一车收到。”“二车收到,武器已上膛。”
十辆车的黄色防雾灯齐刷刷亮起,穿透厚重的白色雾墙。光柱在浓雾里显得微弱无力。内保兄弟们在车厢里握紧微型冲锋枪。落星谷外围透着死寂,气温骤降了十几度,车窗玻璃结出密密麻麻的冰冷水珠。周围没有鸟叫虫鸣,风声也被雾气吞没。两旁的枯树枝丫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干枯的鬼爪。
老咸鱼说的恐怖传言,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车队在浓雾里慢吞吞地爬行了半个多小时。最前面的头车突然在一处断崖前猛地刹停,轮胎在泥地上蹭出深深的黑痕。
我推门下车,迈步走过去。刺骨寒风吹来,夹着浓重的腐烂泥腥味。眼前是一条宽阔深不见底的山涧沟壑。沟底漆黑,像张开的巨口。原本架在上面的石桥早就塌了,只剩几根断裂的石柱立在雾中。
路彻底断了,车过不去。
“都下车,背上装备,准备徒步进山。”我转头大声喊道。
五十个精锐内保麻利地跳下车。他们穿着黑色防弹背心,背着战术背包,腰间挂着高爆手雷和战术短刀。
吴发从后备箱抽出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刀,刀刃雪亮。“兄弟们,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别掉链子!谁要是拖后腿,老子先劈了他!”他扯着破锣嗓子吼完,拎着刀像黑熊一样走到队伍最前面。
“跟紧点,保持队形。”我走在队伍中间,放开感知。
大家排成长龙,踩着湿滑泥土和碎石,顺着断桥旁边的陡峭小路走进迷雾森林。刚踏进林子,无形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像胸口压了块大冰,呼吸发闷。
四周全是长满青苔的参天古树,树冠挡住光线,林子里暗得像傍晚。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散发着恶臭。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腐肉,每走一步都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树叶腐烂的刺鼻瘴气。
“把顾晚舟准备的解毒丹含在舌头底下。”我吩咐下去。
众人照做,清凉的药力散开,压住了恶臭。
吴发在前面挥刀粗暴砍断挡路藤蔓,突然停下脚步。他从裤兜掏出军用指南针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沉爷,这鬼地方邪门,指南针废了。”他转头把指南针递过来。
我接过一看,眉头微皱。表盘里的红色指针像发了疯,疯狂乱转,根本停不下来。落星谷的磁场极其混乱,现代导航仪器全成了废铁。普通人进来绝对会迷失方向,活活困死在迷雾里。
我随手把指南针扔回给吴发:“收起来。不用看它,紧紧跟着我走。”
化劲圆满的气血在奇经八脉中平稳流转。我闭上眼,把感知力彻底放开。周围的温度变化、风向流动,在脑海中立刻形成清晰的三维坐标系。古武修行到高深处,人体就是最精密的罗盘。
“沉爷,真不用看路标了?”旁边一个内保队长小声问。
“跟着我就是路。”我睁开眼,语气沉稳。
我凭着化劲高手的直觉辨别方向,带着队伍在迷雾中稳步前行。
林子里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皮靴脚步声和开山刀砍树枝的动静。白雾更浓了,三米外的人影都看不清。
刚翻过一个小土坡,准备继续深入深谷时,我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极不和谐的动静。
队伍右侧那片比人还高的茂密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异摩擦声。这声音极大,像是有什么体型极其庞大的东西,正贴着泥泞的地面快速靠近。伴随着摩擦声,还有粗重的喘息,阴冷的危险气息透过浓雾直接逼了过来。
厚街的内保兄弟全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对危险的嗅觉比野兽还灵。一听到动静,所有人立马定在原地。
“咔嚓!”“咔嚓!”
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接连响起。五十把微型冲锋枪齐刷刷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那片灌木丛。手指紧扣扳机,随时准备喷吐火舌。
“都别慌,稳住。”吴发双手握紧开山刀,像堵墙一样挡在我身前。他铜铃大眼瞪得溜圆,额头冒出冷汗,“不管是个什么玩意儿,敢出来老子就剁了它!”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还在晃动的灌木丛。我抬起左手,在半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兄弟们先别开枪,免得在浓雾里误伤自己人。
“散开,呈半包围阵型。”我压低声音命令。
内保们迅速交替掩护,拉开距离。
我右手十分自然地摸向后腰,抽出了那根实心铁棍。冰冷生锈的金属触感让神经越发清醒。体内的圆满化劲疯狂运转,随时准备爆发出雷霆一击。
灌木丛的晃动越来越剧烈,那庞然大物马上就要冲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