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闭嘴！”

我终于忍不住，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茶水溅出几滴，滚烫地落在手背上，我却毫不在意。办公室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我这一声低喝给压了下去。

王富贵和陆景行两个人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同时噤了声，扭头看着我。

“一个算着油钱，一个算着股价，你们眼里是不是就只有钱？”我扫了他们一眼，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段沧海的刀子都快捅到我们心窝子上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里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

陆景行脸色一正，立刻躬身道：“沉爷教训的是，是我格局小了。”

王富贵则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可不是小事，这都是钱啊……”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站起身。

“通知下去，所有头目级别的，半小时后，到三楼会议室开会。”我冲着门口喊了一声，“阿彪！”

始终守在门外的阿彪立刻推门而入，像一尊沉默的铁塔：“沉爷，我在。”

“去各个场子传话，核心骨干，一个都不能少。迟到的，自己去跟吴发领罚。”

“是！”阿彪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领命后转身就走，脚步沉稳，带着风声。

我不再看王富贵和陆景行，径直朝办公室外走去。这两个家伙，一个精于算计，一个长于权谋，都是人才，但有时候也得敲打敲打，让他们明白，在厚街，我才是规矩。

……

半小时后，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着的都是跟随我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核心人物。吴发、王富贵、陆景行、阿彪，还有负责各个街区场子的十几个小头目，个个身上都带着一股子悍勇之气。

整个会议室烟雾缭绕，呛人的烟草味混杂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这群家伙平时大大咧咧，但在这种正式场合，全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我走到主位上坐下，环视了一圈。

这些，就是我厚街的根基，是我敢跟省城那帮老家伙叫板的底气。

我清了清嗓子，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今天把大家叫来，开个短会。”我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缓缓开口，“最近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省城武道联盟的段沧海，开始跟我们玩阴的了。”

“从收买内鬼，到安插眼线，再到派一些不入流的地痞流氓骚扰我们的生意。手段虽然下作，但很烦人，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在你耳边叫，打不死，赶不走。”

我的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一阵压抑的咒骂声。

“他娘的，一群没卵子的东西！”

“沉爷，您下令吧，我们直接杀到省城去，把那姓段的老狗头给拧下来！”

我抬手虚压，示意他们安静。

“硬仗我们不怕打，也打得赢。但现在，我们首先要把自己的家给看好。”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激昂起来，“从李四到野狼帮，我们已经揪出了两拨内奸。这证明什么？证明我们厚街的兄弟们眼睛是雪亮的！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们绝不手软！吴发和阿彪这次干得不错，值得表扬！”

“全靠沉爷指挥有方！”吴发立刻挺起胸膛，一脸自豪地吼道，声音洪亮。

“沉爷威武！”

底下众人被我的话点燃了热情，纷纷跟着叫好，吴发更是带头鼓起了掌，把巴掌拍得山响。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热血沸腾。

等掌声稍歇，我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谢老板。”我点了名。

谢绮穿着她那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从阴影里抬起头。她没有化妆，但那张清冷的脸蛋依旧美得惊人，狭长的丹凤眼扫过全场，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西区码头那边，最近情况怎么样？”我问道。

谢绮站起身，声音清脆而干练：“不太好。自从上次我们处理掉李四，省城那边的小动作就没停过。”

她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念道：“过去一周，码头发生了十七起小规模斗殴，二十三起货物被恶意划破的事件，还有十二次针对我们保安的蓄意挑衅。对方都是些地痞无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抓也抓不完。我们的人手被他们搞得疲于奔命，正常的工作都受到了影响。”

她合上本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疲惫。

“我需要人手。再这么下去，西区码头的正常运转都会出问题。”

我点了点头，谢绮说的情况，正印证了我对段沧海手法的判断。他就是要用这种低成本的方式，不断消耗我们，腐蚀我们的根基。

我的目光转向吴发。

“吴发，从你内保队里，调二十个最能打的精锐过去，支援谢老板。”

吴发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为难地挠了挠光头，站起来说道：“沉爷，不是我不肯放人。实在是……我手底下这帮兄弟也不够使啊。现在各个场子都得加强戒备，到处都要人，再抽走二十个，我这边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嗯？”我眉毛一挑，眼神冷了下来，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我的命令，你执行不了？”

吴发被我看得心里一哆嗦，连忙摆手：“不不不，沉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厚街是一个整体，不是你吴发的一亩三分地！”我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西区码头是我们的钱袋子，是我们的门户！门户要是被人堵了，钱袋子要是被人捅漏了，你守着那几个场子有什么用？到时候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团队协作，顾全大局。这个道理，要不要我再教你一遍？”

“不，不用了！”吴发被我训得满头大汗，那颗锃亮的光头都冒着热气。他再也不敢有半句顶嘴，把胸膛一挺，大声保证道：“沉爷您放心！明天天亮之前，二十个兄弟，我亲自给谢老板送过去！保证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

我这才收回目光，脸色稍缓。

谢绮对着吴发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道了谢。

正事谈完，会议室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一些。

就在我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一直闷声不响的王富贵突然举起了他那肥硕的手。

“沉爷，既然说到开源节流，我，我有个小小的建议。”

我示意他说。

胖子清了清嗓子，腆着个大肚子站了起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我瞅着最近兄弟们跟着沉爷您吃香的喝辣的，这腰围是一个比一个粗啊。”他指了指吴发那鼓囊囊的肚子，“尤其是发哥，这都快赶上我了。我觉得，这伙食标准是不是可以适当削减一下？一来，是给咱们厚街省点开销。二来，也是为了兄弟们的身体健康着想，吃太胖了，打架都跑不快嘛……”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我操！死胖子，你他娘的把主意打到老子们的饭碗上来了？”

“王富贵你个挨千刀的，老子们天天拼死拼活，你就让我们啃窝窝头？”

“揍他！把他这身肥油榨出来当伙食费！”

吴发更是第一个蹦了起来，一把薅住胖子的衣领，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王富贵脸上。

“死胖子，老子今天非把你塞进零钱箱里不可！”

眼看着一场全武行就要在会议室上演，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无语。

这群活宝，真是没一天能让我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