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挥手让阿彪把那群废物带走，大厅里那股子憋屈和恐惧混杂的气味才终于散去。王富贵还对着那个零钱箱唉声叹气，吴发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挤眉弄眼，两个活宝没完没了。

我懒得再管他们，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好好思考一下怎么把段沧海这条老狗的爪牙一个个剪除干净。

就在这时，夜总会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回头看去，只见陆景行夹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他一向注重仪态，今天却连领带都跑歪了，额头上还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十万火急。

“沉爷！”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把手里的文件袋“啪”的一声拍在了旁边的吧台上。

“查，查清楚了。”他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我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我上楼。

回到办公室，我给他倒了杯热茶。顾晚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陆景行端起茶杯，也顾不上烫，一口气灌下去半杯，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沉爷，您让我查的省城那家建材公司，有结果了。”他抹了把嘴，神情严肃地打开文件袋，将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摊在我的办公桌上，“这公司就是个空壳子，彻头彻尾的黑钱中转站。”

我拿起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上面详细罗列了这家名为“宏图建材”的公司的资金流水，每一笔都大得吓人，但进出都非常快，几乎不在公司账户上停留超过十二个小时。更可疑的是，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实际的建材采购和销售记录，账面上全是和其他几十家皮包公司的资金往来。

“这些资金的最终流向，全部指向了省城武道联盟的几个秘密账户。”陆景行指着资料最后一张的资金流向图，沉声说道，“段沧海就是用这家公司，把联盟在外面搜刮来的不义之财洗干净，再输送给他在岭南各地的暗线。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小麻烦，比如李四这种内鬼，收的钱源头都在这里。”

我看着那张错综复杂的资金网络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段沧海这只老狐狸，确实比楚镇南、龙啸天之流要难缠得多。他不跟我玩打打杀杀那一套，而是玩起了经济渗透。用钱开路，收买人心，从根基上腐蚀我的地盘。这种手段，杀人不见血，却最为致命。

“他想用钱砸死我们，那我们就让他尝尝血本无归的滋味。”我放下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景行眼睛一亮，凑了过来：“沉爷，您有计划了？”

“打蛇打七寸。”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段沧海的七寸，就是他的钱袋子。这个‘宏图建材’，就是他最重要的钱袋子之一。我们不需要去跟那些小鱼小虾纠缠，只要把这个钱袋子给他捅穿了，他那些暗线自然就断了粮，不攻自破。”

陆景行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兴奋和钦佩。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和记事本，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沉爷，您说，具体怎么做？”

“这家公司为了伪装得像，应该也上市了吧？”我问道。

“是，在二板市场，股价一直半死不活的。”陆景行立刻回答。

“很好。”我看着他，下达了指令，“动用你们陆家的全部流动资金，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券商，给我从股市上不计成本地做空它。我要你用钱，把它活活砸到退市。”

陆景行浑身一震，随即胸膛里燃起一团火。这种高端的资本猎杀，正是他最擅长也最热衷的游戏。

“沉爷您放心！”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这种垃圾股，根本不堪一击！我保证，三天之内，就让‘宏图建材’这四个字从股市里彻底消失，让段沧海连裤衩都赔掉！”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王富贵那个圆滚滚的脑袋探了进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一路跟了上来。一听到“动用全部流动资金”这几个字，胖子脸上的肥肉都绷紧了，紧张得直搓手。

“沉爷，陆，陆大少爷。”他挪动着身子挤了进来，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刚才好像听到……咱们要花大钱？”

陆景行正处在兴奋头上，闻言瞥了胖子一眼，带着几分优越感说道：“胖哥，不是花钱，是投资。我们要用资本的力量，精准打击敌人，这叫降维打击，懂吗？”

王富贵哪里懂什么降维打击，他只知道钱要从自己的账本上划出去。

他凑到桌前，看着那一堆复杂的报表和曲线图，头都大了。

“不是，陆少爷。”胖子苦着脸问道，“这笔投资……它保不保本啊？您说的这个什么做空，我听着怎么这么悬乎呢？万一要是亏了，那得是多少钱啊？”

陆景行被他问得差点笑出声，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胖哥，你还是管好你的账本就行了。这叫资本运作，是最高端的战场，跟你那种收租算账的不是一个概念。”陆景行一脸“你不懂”的表情，“你只要知道，三天后，我们投进去的钱，不仅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还能让段沧海哭爹喊娘就行了。”

“可万一呢？”王富贵不依不饶，他指着桌上的文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景行脸上了，“这上面弯弯绕绕的，谁知道有没有坑？咱们厚街的家底，那都是兄弟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可不能就这么打水漂了啊！”

“你这是在质疑沉爷的决策，还是在质疑我陆某人的专业能力？”陆景行也被他这股子抠门劲给气乐了，抱着胳膊跟他争论起来。

“我谁也不质疑，我就心疼我的钱！”

看着这两个为了投资回报率的问题，一个讲宏观战略，一个算蝇头小利，在我办公桌前吵得面红耳赤的家伙，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