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推开陆景行办公室的门时，一股浓重的烟味混杂着提神咖啡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

整个办公室如同一个刚刚结束了通宵激战的指挥部。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散乱地放着几个空了的咖啡杯。

陆景行双眼布满血丝，眼圈下一片乌青，但他整个人却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他死死地盯着面前并排摆放的三台电脑显示器，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曲线和数字飞速跳动着，映得他脸色有些发白。

我走到他身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战况如何？”

陆景行像是才发现我进来，他接过烟，我顺手给他点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呛人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疲惫的狞笑。

“沉爷，您来了。”他指着中间那块屏幕上的一条几乎是垂直向下的绿色线条，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快意，“您看，已经崩盘了。段沧海那条老狗，现在估计正在到处打电话借钱呢。”

我看着那条代表着“宏图建材”股价的曲线，它像是一架失控坠毁的飞机，以无可挽回的姿态冲向深渊。

“从昨天晚上开盘，我就调集了能动用的所有资金，联合了三家券商，以十倍杠杆，对它进行了全方位的沽空。”陆景行吐出一个烟圈，眼神锐利得像一头捕食的猎鹰，“那家公司本来就是个空壳子，根本经不起任何冲击。我先是放出几个他们财务造假的匿名消息，引发市场恐慌，然后直接用大单砸盘。”

他用鼠标点开另一个窗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

“他们也试图组织过反抗，想拉高股价。可惜，他们的资金链本来就紧张，哪里是我们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他们手里的子弹就打光了。现在股价已经跌破了发行价，银行看到情况不对，立刻就抽贷了。资金链一断，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我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杀人不见血，却能于千里之外，让一个看似庞大的组织瞬间灰飞烟灭。段沧海苦心经营多年的洗钱渠道，就这样在陆景行一夜之间不眠不休的敲击下，土崩瓦解。

“干得不错。”我看着屏幕上绿油油的跌幅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拍了拍陆景行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道：“记住，景行。商场和战场，其实是一个道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既然出手了，就不要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要一棍子直接打死。”

陆景行浑身一震，眼中的亢奋褪去几分，多了一丝沉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我明白，沉爷。”

他掐灭了烟头，转过身，对着通话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通知下去，启动最终收购方案。把我们手里的所有空单全部平仓，反手做多，用最低的价格，把他们所有流通的股票和抵押资产全部吃进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宏图建材’的破产清算公告。”

随着他一声令下，屏幕上的数字开始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跳动起来。这是一场饕餮盛宴，而那家空壳公司，就是被分食的尸体。

果不其然，还不到上午十一点，陆景行的手机就响了。他接通之后听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脸上露出大功告成的笑容。

“沉爷，省城那边传来消息，‘宏图建材’董事长刚刚从公司顶楼跳了下来，公司已经正式宣布破产，进入清算流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这次不仅没花一分钱，平掉空单后还赚了将近八位数。另外，那家公司名下还有几块地皮和几栋烂尾楼，都是些固定资产，粗略估算，也值个几千万。现在，全都是我们的了。”

兵不血刃，大获全胜。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伴随着王富贵那杀猪般的嚎叫。

“发了！发了！老子就知道跟着沉爷有肉吃！”

我跟陆景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撞开，王富贵那个圆滚滚的身躯，像个皮球一样滚了进来。他满面红光，脸上的肥肉兴奋得直哆嗦，手里还不知从哪摸来一瓶香槟，正“砰”的一声打开，白色的泡沫喷得到处都是。

“沉爷！陆少爷！大喜啊！”胖子一边扭着他那水桶腰，跳着一种极其辣眼睛的秧歌，一边举着酒瓶嚷嚷，“我刚听账房的人说了，咱们这次是空手套白狼，白捡了几千万啊！必须庆祝！开香槟！今天晚上，所有场子酒水全免！”

陆景行被他喷了一身酒沫，嫌弃地往后躲了躲。

我看着这个得意忘形的财迷，脑仁又开始疼了。

“滚出去。”我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嚷嚷什么，怕段沧海听不见吗？”

“嘿嘿，沉爷说的是。”王富贵挨了一脚，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他抱着那瓶香槟，对我竖起一个肥硕的大拇指，“沉爷英明神武，运筹帷幄！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兄弟们去！”

说完，他又扭着秧歌，哼着小曲，一路“咚咚咚”地跑远了。

办公室里总算又清静了下来。

我看向陆景行，脸上的轻松神色已经收敛，重新变得严肃。

“别高兴得太早。”我提醒道，“段沧海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认输。我们只是斩了他一根爪子，他的根基还在省城。盯紧省城那边的所有动向，我怕他会狗急跳墙。”

陆景行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沉爷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武道联盟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