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刺对自己的潜行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和他的小队,就像一群行走在城市阴影里的幽灵,总能找到最不为人知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这条堆满了垃圾桶,散发着馊水和腐烂菜叶混合恶臭的后巷,就是他精心挑选的,通往厚街夜总会心脏的最佳通道。
他身后的蝎子和螳螂,也都是顶尖的好手,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三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之内,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完美战斗阵型。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头顶斜上方,夜总会二楼一间不起眼的杂物间窗户后面,一双眼睛正透过夜视望远镜,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阿彪像一尊雕塑,半蹲在堆满废旧桌椅的杂物间里。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望远镜的绿色视界中,黑刺三人如同三只发光的人形靶子,行动路线清晰无比。
他抬起手,将嘴唇凑近挂在衣领上的对讲机,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下达着指令。
“鹰眼呼叫各单位,三只老鼠已进入C区捕鼠夹。重复,已进入C区捕鼠夹。”
“一组收到,已就位。”
“二组收到,已就位。”
“吴发,管好你的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对讲机里传来吴发压抑着兴奋的粗重喘息声:“明白!妈的,等老子剁了他们!”
阿彪不再说话,只是继续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将十字准星牢牢锁定在为首的黑刺身上。
与此同时,埋伏在夜总会各个角落的内保兄弟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有的藏在天台的水箱后面,有的躲在紧闭的窗帘背后,还有的就混在后门抽烟的保安人群里。所有人的手,都已经握紧了藏在腰间的钢管和砍刀,手心里全是汗,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直跳。
巷子里,黑刺带着人翻过一道半人高的矮墙,正式踏入了夜总会的后院范围。
这里比外面的巷子更加脏乱,几个巨大的铁皮垃圾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蝎子和螳螂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只有黑刺,仿佛没有嗅觉一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放慢速度,自己则像一只警惕的野猫,贴着墙根,一步步朝前摸去。
这条巷子不长,最多五十米。只要穿过去,就是夜总会的员工通道,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二十米,十米……
眼看着巷子的尽头就在眼前,黑刺那颗始终古井无波的心,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太安静了。
这里虽然是后巷,但也不该安静到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下令撤退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隆——!”
前后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巷子两头的出口,两扇厚重的卷帘铁门,如同两只巨兽的血盆大口,猛地从上方砸落下来,死死地嵌入了水泥地里,将他们三个人彻底封死在了这条狭长的巷道之中。
“不好!中计了!”
黑刺脸色剧变,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沉稳。他手腕一翻,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幽蓝光泽的匕首已经滑入掌心。那是他用剧毒毒蛇的毒液淬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贴身武器,见血封喉。
蝎子和螳螂也同时拔出了武器,背靠背地站在一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哗啦!”
四周高墙上,十几盏雪亮的探照灯瞬间亮起,刺眼的光柱如同利剑,将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习惯了黑暗的三个杀手眼睛一阵刺痛,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脸。
“哈哈哈哈!欢迎光临厚街!”一个粗犷豪迈的笑声,如同炸雷般从头顶传来,“几位老鼠,这死胡同的风水还不错吧?专门给你们挑的!”
黑刺猛地抬头,只见吴发那颗锃亮的大光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光着膀子,露出坟起的古铜色肌肉,像一头人形暴龙,直接从三米多高的墙头上“砰”的一声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手里,拎着一把比他小臂还宽的开山大刀,刀锋在灯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黑刺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他们从踏入莞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所谓的毫无防备,不过是引君入瓮的诱饵。
“分头突围!杀出去!”黑刺咬碎了后槽牙,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低吼。事到如今,只有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话音刚落,巷子的另一头,他们来时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铁门后,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阿彪带着十几名同样黑衣黑裤的内保兄弟,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死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黑刺准备拼命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蝎子和螳螂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因为,阿彪和他身后那十几个人手里,拿的并不是刀,也不是棍子。
而是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那些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金属管子,正死死地对准了他们三人的脑袋。
巷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探照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黑刺握着毒匕首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再有丝毫异动。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知道,他们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