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能催生出最疯狂的勇气,也能压垮最坚韧的神经。
黑刺是前者。
他那双阴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决然。束手就擒,对他这种活在刀尖上的人来说,比死还难受。段盟主的手段他很清楚,任务失败的死士,下场只会是被榨干所有价值后,再被当成垃圾一样处理掉。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杀!”
黑刺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朝前方的吴发弹射而去。他将所有的速度与力量,都灌注在了这一记搏命的突刺上。
巷道狭窄,十几米的距离转瞬即至。他手里的毒匕首在探照灯下划出一道幽蓝色的残影,角度刁钻狠辣,直取吴发那粗壮的脖颈咽喉!
这是他毕生所学的精粹,是无数次暗杀中总结出的必杀一击。快、准、狠!
然而,他面对的是吴发。
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莽夫。
面对这足以穿金裂石的致命一击,吴发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里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他竟然不闪不避!
“来得好!”
吴发一声爆喝,那壮硕的身躯不退反进,脚下水泥地都被他踏出了一丝裂纹。他根本懒得去格挡那精妙的匕首,而是将全身的蛮力都凝聚在了手中的开山大刀上,以一种最原始,也最霸道的方式,当头劈下!
一招力劈华山,简单粗暴,不讲任何道理!
黑刺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想变招,想后退,可他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根本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带着呼啸风声的巨大刀影,在自己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封闭的巷道里轰然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黑刺手里的毒匕首,与吴发的开山大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想象中刀锋入肉的场面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他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刀身上排山倒海般地传递了过来。
他的毒匕首,那柄由特种合金打造,锋利无比的杀人利器,在这股纯粹的蛮力面前,脆弱得像一根牙签。它发出一声哀鸣,直接被那柄势大力沉的开山大刀给砸得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了几米外的地上。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虎口处传来。黑刺闷哼一声,只觉得整条右臂都麻了,骨头仿佛都要被震碎。他再也站立不稳,蹬蹬蹬地连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停下身形。
“蝎子!螳螂!干掉他!”眼见队长一招吃亏,巷子另一头的杀手们终于反应过来。蝎子和螳螂怒吼一声,带着剩下的七名同伴,如同饿狼般从黑暗里扑了出来,直奔吴发。
巷子另一头,阿彪看着这一幕,只是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
他身后的内保兄弟们会意,竟然齐刷刷地放下了手里的枪,动作整齐划一地从腰间拔出了黑色的橡胶警棍和闪着寒光的砍刀。
用枪,那是欺负人。沉爷要的是立威,是要用最直接的拳头和刀子,打断这帮杀手的脊梁骨!
“兄弟们!剁碎这帮杂碎!”
一声呐喊,十几名内保兄弟如猛虎下山,迎着那群杀手就冲了上去。
狭窄的巷子里,瞬间陷入了一场最血腥,也最原始的混乱肉搏。惨叫声、怒吼声、骨骼断裂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吴发就像一头发了疯的狗熊,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他扔掉了手里的开山刀,因为在这狭窄的环境里,刀太碍事。他的拳头,就是最强的武器。
一名杀手绕到他的背后,一记手刀砍向他的后颈。吴发头也不回,反手一肘狠狠向后顶去。
“咔嚓!”
那名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没了动静。
另一名杀手从正面扑来,手里的短刀直刺吴发的心窝。吴发看都不看,一脚踹出,正中对方的小腹。那名杀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弓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被这一脚直接踹得双脚离地,飞出了三四米远,把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都给撞翻了。
他一拳砸晕一个,一脚踹飞另一个,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与吴发的狂暴不同,阿彪的动作则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他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他的目标不是敌人的要害,而是他们身上最脆弱的关节。
一名杀手挥刀砍来,阿彪不闪不避,只是手腕一抖,手里的橡胶棍精准地敲在了对方的手腕上。那名杀手手腕一麻,短刀脱手。下一秒,阿彪已经欺身而上,另一只手化作手刀,切在了对方的膝盖关节处。那杀手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毒蜂”小队,是顶尖的刺客。他们擅长潜伏、伪装、一击毙命。可在这种无处可躲的正面巷战里,面对一群常年打架斗殴,经验丰富的厚街内保,他们那点刺杀的技巧,根本派不上用场。
他们的力量不如吴发,配合不如阿彪训练出的队伍,狠劲更比不上这群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
战局,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五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个身影。那群不可一世的“毒蜂”杀手,此刻全都鼻青脸肿,断手断脚地趴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再也没有了半分杀手的风采。
吴发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走到最开始被他震飞的黑刺面前。
黑刺还靠在墙上,右手虎口一片血肉模糊,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绝望。
吴发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那巨大的力道压得黑刺喘不过气来,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吴发低下头,那颗锃亮的光头几乎要贴到黑刺的脸上,他咧着嘴,带着一股浓浓的嘲讽问道。
“省城来的杂碎,服不服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