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战的硝烟味还未散尽，那十名不可一世的“毒蜂”杀手，此刻已经像一串死狗，被内保兄弟们用粗麻绳五花大绑，连拖带拽地押进了夜总会的地下室。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酒水的冷库，后来被我改造成了专门用来“招待”不速之客的审讯室。地下室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怪味。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微弱，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墙上挂着一排排叫不上名字的刑具，钳子、铁烙、带倒刺的皮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坐在一张搬下来的太师椅上，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一件像样的家具。阿彪和吴发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站在我的身后。

黑刺被单独拎了出来，一脚踹在他腿弯处，让他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的地板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被吴发那一刀给震断了骨头。但他依旧梗着脖子，抬着头，用那双淬了毒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一言不发，装出一副宁死不屈的硬汉模样。

我端起旁边小桌上的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口气，没有说话。

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硬骨头，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果然，吴发那暴脾气先受不了了。他最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摆谱。

他从墙上摘下一根布满铁刺的皮鞭，走到墙角一个装满了浑浊液体的大水桶旁，把鞭子伸进去搅了搅，再拿出来时，鞭身上挂着一层白色的盐霜。

吴发拎着这根沾满了浓盐水的鞭子，走到黑刺面前，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对着他的后背就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皮开肉绽。

“啪！”“啪！”

又是两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同一道伤口上。黑刺的后背上，三道血淋淋的鞭痕交错在一起，深可见骨。浓盐水浸入伤口，那种钻心的剧痛，足以让任何铁汉崩溃。

黑刺疼得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但他硬是咬碎了满口的牙，把那声即将冲出喉咙的惨叫，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他娘的，骨头还挺硬！”吴发骂了一句，还想再抽。

“行了。”我摆了摆手，示意吴发退下。

吴发不甘心地把鞭子扔回水桶里，退到了一旁。

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眼前这个汗如雨下的“硬汉”，语气平淡地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都受过专业的训练，不怕疼，也不怕死。嘴硬，是你们的职业操守。”我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条命，在段沧海眼里，值几个钱？”

我看着他，给他讲起了道理：“他派你们来，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试探我的底细。你们从踏入莞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他扔出来探路的炮灰。你们成功了，他会把功劳记在自己头上。你们失败了，就像现在这样，他会眼都不眨一下，立刻派出第二批、第三批炮灰，踩着你们的尸体继续往前走。你觉得，为了这么一个主子，把命搭在这里，值得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一字一句地敲击在黑刺的心防上。

他那双原本充满恨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动摇和犹豫。他不是傻子，从踏入厚街开始，他们就一步步落入了对方的陷阱，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而这个消息，除了段沧海的高层，不可能有别人知道。

我看到了他眼神里的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我靠回椅背上，给了他最后一根稻草：“我这个人，向来赏罚分明。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段沧海下一步的所有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作为交换，我承诺，留你们小队一条活路。等事情了结，你们可以活着离开莞城。”

求生的欲望，对主子背叛的怨恨，以及对我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的恐惧，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终于彻底压垮了他那条紧绷的神经。

黑刺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副硬汉的伪装，如同破碎的瓷器，寸寸龟裂。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挣扎了许久，终于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我说……”他嘶哑的嗓音里，充满了挫败和不甘，“我全都说。”

他终于扛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段沧海的计划全盘托出。

“段盟主这次是真的动了怒。他觉得用暗杀的手段太慢，也太丢脸。”黑刺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他正在省城集结武道联盟的所有高手，还花重金从外面请了几个成名已久的暗劲强者。他说，要毕其功于一役，发动全面总攻，从正面，把整个厚街……彻底踏平。”

我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却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了起来。

总攻？这老狗，终于要狗急跳墙，掀桌子了吗？

我听完口供，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群已经彻底失去斗志的杀手。

“阿彪。”

“沉爷。”

“把他们带下去，找个结实的地方关起来，严加看管。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跑了。”

“是。”阿彪点了点头，一挥手，几个内保兄弟立刻上前，把黑刺和其他几个杀手像拖死猪一样，拖向了地下室更深处的那个，常年不见天日的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