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阴冷的地下室走出来,身上那股血腥和霉烂的气味,仿佛还黏在皮肤上。但我没有回办公室,也没有去洗漱,而是直接迈步走向了三楼的大会议室。
阿彪跟在我身后,一句话不说,但他沉重的脚步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到十分钟,所有接到紧急通知的核心头目,都神色凝重地赶到了会议室。他们都是刚从各自的防区撤下来,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吴发、王富贵、陆景行,还有十几个负责各个街区场子的小头目,全都到齐了。
这一次,没有人敢交头接耳,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我走到主位上坐下,环视了一圈。
“刚才,阿彪和吴发带人抓了段沧海派来的十个杀手。”我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从他们嘴里,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所有人的背脊,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段沧海那条老狗,已经没耐心跟我们玩下三滥的把戏了。”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正在集结省城武道联盟的所有精锐,还花大价钱请了外援。他要跟我们摊牌,发动总攻,一战定胜负,把我们厚街,从莞城的地图上彻底抹掉。”
我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总攻?”
“他娘的,那老狗是疯了吗?”
“省城武道联盟,那可是经营了几十年的庞然大物,他们有多少人?”
一片哗然之中,一个负责南街赌场,名叫刘三的头目站了起来。他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沉爷,硬碰硬,我们恐怕不是对手啊。省城联盟高手如云,我们厚街的兄弟虽然能打,但人数上差得太远了。依我看,不如我们先死守厚街,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占尽地利。只要守住了,总能等到他们松懈的时候。”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恐惧,是面对绝对实力差距时最正常的反应。
“守?”我冷笑一声,猛地一巴掌拍在了坚实的红木会议桌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整个会议室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吓住了。
“守得住吗!”我缓缓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如同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目光森然地盯着刘三,“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失误上,那是懦夫才会干的事情!”
“等他们大军压境,把我们厚街围得跟铁桶一样,到时候我们就是瓮中之鳖!断水、断电、断粮,不出三天,我们自己就乱了!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跟人斗?”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深深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我决定了。”我直起身子,掷地有声地宣布,“不等他们打过来。我们主动出击,杀向省城,直接捣了他的老巢!”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杀向省城?那不是以卵击石吗?
就在众人还在震惊和犹豫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炸响。
“我操!早就该这么干了!”吴发第一个蹦了起来,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扯着嗓子吼道,“守个屁!憋屈死了!沉爷,我吴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说打哪,我就打哪!打进省城,把段沧海那老狗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他这番粗俗却热血的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那压抑的气氛。
阿彪也站了起来,他不像吴发那么激动,但眼神里却燃烧着同样炙热的战意。
“沉爷,兄弟们早就憋坏了。”他沉声说道,“与其窝囊地被人打上门,不如轰轰烈烈地杀出去。就算是死,也得站着死!我赞成!”
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我走到会议室中央,看着所有人,给他们讲起了道理:“我们跟段沧海比,家底薄,人手少,这是事实。跟他打消耗战,我们必死无疑。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那就是我们是光脚的,而他是穿鞋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破釜沉舟!”
“把我们所有的家底,所有的人手,都拧成一股绳,化作一把最锋利的尖刀,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插进他的心脏!这一仗,没有退路!打赢了,整个岭南,都将是我们厚街的天下!打输了……”
我顿了顿,然后笑了。
“我们厚街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
我的话,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每个人的心脏。他们眼中的恐惧和犹豫,渐渐被一种疯狂的、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狠厉所取代。
“誓死追随沉爷!”
“干他娘的!杀到省城去!”
“不就是个死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拳头重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会议室里,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我抬手虚压,示意他们安静。
“从现在开始,厚街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我下达了命令,“吴发,阿彪,你们去把所有能打的兄弟都给我召集起来,我要最精锐的。”
“陆景行,你负责情报,我要段沧海老巢的详细地图,精确到每一个厕所在哪里。”
“谢绮,码头那边暂时交给你弟弟,你立刻回来,负责战时的统筹调度。”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没说话,只是脸色变幻不定的财迷胖子身上。
王富贵被我看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团。他知道,这回是真的要倾家荡产了。但他更知道,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挺着个大肚子站了起来,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沉爷您放心!”胖子扯着嗓子,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我这就去把账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买最好的药,买最快的车!后勤补给,我王富贵要是拖了兄弟们的后腿,您把我这身肥油榨了当灯点!”
“好!”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整个厚街夜总会,这台平日里只在黑夜中运转的销金窟,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它不再是一个娱乐场所,而是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我独自一人走回办公室,推开窗户,点上了一根烟。
窗外,莞城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远处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看着这片我亲手打下来的江山,我的心里,没有即将到来的大战前的紧张,也没有对未来的迷茫,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段沧海,你的死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