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那股沸腾的战意还未散去，众人便已领命而去，整个厚街夜总会，如同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开始伸展出它狰狞的爪牙。

王富贵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挪动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他走到我面前，那张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沉爷，我……我这就去开库。”他的声音都在打颤。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这副肉疼的模样，心里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去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胖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叹出来。他没再多说，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带着两个心腹小弟，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那背影，萧索得像是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

夜总会最深处的地下金库，是整个厚街的命脉所在。三道厚重的精钢大门，每一道都配着不同的机械锁，复杂程度堪比银行金库。

王富贵站在第一道门前，从那一大串钥匙里，颤颤巍巍地挑出三把，哆哆嗦嗦地对着锁孔，试了好几次才插进去。随着一阵“咔哒咔哒”的机械转动声，第一道门缓缓打开。

他又重复着同样的步骤，打开了第二道，第三道门。当最后一道门向内开启时，一股独属于金钱的、带着油墨清香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跟在后面的两个小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近百平米的空间里，没有金条，没有珠宝，只有一样东西——钱。

一摞摞用银行封条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百元大钞，像砖块一样，码成了半人高的钱墙，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金库的最深处。昏黄的灯光照在这些红色的“砖块”上，反射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妖异光芒。

王富贵看着这满屋子的钱，再也忍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钱堆前，伸出肥硕的双手，像抚摸情人一样，轻轻地抚过那些崭新的钞票，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的别墅啊……我的豪车啊……”胖子带着哭腔，开始念叨起来，“我本来都看好了，市中心那套顶层复式，带空中花园和游泳池的……还有那辆最新款的劳斯莱斯幻影，星空顶，小金人……”

他一边哭，一边抓起几沓钱贴在自己脸上，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辛辛苦苦攒了这么点家底，还没捂热乎呢，这就要拿去打仗了……”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看着自家财神爷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哭了足足有五分钟，胖子才红着眼睛，依依不舍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擦了把眼泪，恶狠狠地对两个小弟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给老子装！都用最大的皮箱装！快点！”

十几只特大号的黑色皮箱被搬了进来，胖子亲自监督，把一摞摞的现金塞进箱子里。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从他身上往下割肉。

半小时后，十几只沉甸甸的黑皮箱，被专人押送到了夜总会一楼的前厅大院。

院子里，吴发和阿彪已经集结了三百名最精锐的内保兄弟。这些人，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按方阵站立，鸦雀无声，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王富贵让人把皮箱全部打开，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的红色钞票。

他挺着个大肚子，走到队伍前，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特的公鸭嗓大声喊道：“兄弟们！沉爷有令！此次北伐省城，九死一生！沉爷说了，绝不亏待任何一个为厚街卖命的兄弟！”

他指着那些皮箱，提高了音量：“这里是给你们的安家费！每人十万！现在就发！活着回来的，这个数，后面再加一个零！”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群瞬间就骚动了起来。十万块，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来说，是一笔足以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巨款。

“沉爷万岁！”

“誓死追随沉爷！”

三百名壮汉，同时举起右拳，重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原本还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被这股狂热的战意彻底点燃。

看着兄弟们士气高涨的模样，王富贵脸上的肉疼之色，也总算消散了几分。他知道，沉爷说得对，人心，比钱重要。

……

与此同时，西区码头。

夜色下的码头，如同一个钢铁丛林。巨大的龙门吊像沉睡的怪兽，静静地矗立着。

谢绮，就站在一排集装箱的顶上。

她换下了一贯的长风衣，穿上了一套黑色的紧身皮衣皮裤，将她那火爆惹眼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海风吹拂着她乌黑的长发，那张清冷的脸蛋在码头探照灯的映照下，显得英气逼人。

在她下方，近百名码头打手，正仰头看着她。这些人，都是常年在码头讨生活的汉子，一个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手里拎着钢管、铁棍，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性。

谢绮没有用扩音器，但她清脆而干练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沉爷要北伐省城，荡平武道联盟！这一仗打赢了，整个莞城，乃至整个岭南，都将是我们厚街的天下！”

她顿了顿，狭长的丹凤眼扫过全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不多说废话！只讲三点！第一，怕死的，现在可以滚！第二，想发财的，想扬名立万的，跟我走！第三，此去省城，斩获最丰者，赏金一百万，西区堂主的位置，就是他的！”

没有虚伪的鼓动，只有最直接的利益。

底下那群原本还有些散漫的汉子，瞬间被她这番话给点燃了。一百万！堂主！这两个词，像两颗重磅炸弹，在他们心里轰然炸开。

“愿为谢老板效死！”

“干他娘的！去省城抢钱抢地盘！”

近百名汉子高高举起手里的铁棍，疯狂地呐喊着，声浪几乎要将码头的顶棚都给掀翻。

谢绮满意地点了下头，她从集装箱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得如同一只黑猫。

她走到队伍前，目光如电，亲自从中挑选出了五十个眼神最凶悍，身手最矫健的精锐。

“登车！目标，厚街总部！”

随着她一声令下，五十名精锐立刻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几辆大巴车。车队引擎轰鸣，没有片刻停留，浩浩荡荡地驶离了码头，如同一条黑色的铁龙，向着厚街的中心汇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