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的前一天晚上，厚街夜总会的后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我让人清空了整个训练场，直接在这里包场，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露天聚餐。几十张大圆桌从院子这头一直摆到那头，桌上堆满了大鱼大肉，最中间的几个炭火堆上，几只肥硕的烤全羊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的羊油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带着孜然和香料味的浓郁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三百多名即将北伐的精锐，再加上留守厚街的核心骨干，近四百号人将整个后院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上下级的拘束，没有平日里的规矩，今晚，只有一件事——吃肉，喝酒。

“来来来！谁不服？谁敢跟我吴发比划比划？”

吴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开。他光着膀子，端着一个能当脸盆使的青花大海碗，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烈性白酒。他喝得满脸通红，那颗大光头在灯光下油光锃亮，正挨个桌子地找人拼酒。

被他盯上的兄弟，没一个敢不给面子，只能苦着脸端起酒杯，跟他碰一下，然后一口闷掉。吴发则是一仰脖子，海碗里的酒就像瀑布一样往他嘴里灌，看得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就连平时不苟言笑，沉默得像块石头的阿彪，今晚也破天荒地坐在角落里，自己跟自己喝了两大杯白酒。他喝酒的姿势很稳，一口一杯，喝完之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王富贵今晚倒是没再提省钱的事，他挺着个大肚子，端着酒杯，乐呵呵地在人群里穿梭。他走到一桌码头来的兄弟面前，把酒杯举得老高。

“各位兄弟，我敬大家一杯！”胖子满脸堆笑，“这次去省城，大家辛苦了！不过我得提前嘱咐一句啊，省城那地方，花花世界，消费高得很。大家可得捂紧了裤腰带，别手一松，把安家费都给花了。咱们是去办事的，不是去旅游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话还没说完，桌上的汉子们就哄堂大笑起来。

“知道了胖哥！我们保证不乱花钱，把省城的钱都给您抢回来！”

“就是，到时候把段沧海的金库给搬空了，胖哥您可得给我们记头功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拿胖子开着玩笑，他也不生气，只是嘿嘿地笑着，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脸上的肥肉都乐得直颤。

我端着酒杯，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第一桌开始，一个一个地走过去。

我走到一桌，桌上的兄弟们就立刻全体起立，激动地举起酒杯。

“沉爷！”

我笑着跟他们碰杯，把杯里的酒喝干，然后拍了拍离我最近的一个年轻人的肩膀。

“家里都安顿好了吗？”我问道。

那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有些稚气，被我这么一问，顿时受宠若惊，脸都涨红了。

“都，都好了沉爷！”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我爹妈收到您给的安家费，都乐坏了。他们让我给您磕头，说，说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我笑了笑，又问另一个人：“你那个娃，病好了没？”

那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愣，随即眼圈就红了。他没想到我还记得他儿子生病的事。

“好了，沉爷，全好了！多亏了您上次让顾小姐给开的药方，现在壮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我点了点头，又走到下一桌，继续跟他们聊着家常。问他们的老人身体好不好，孩子上学了没有。这些平日里流血不流汗的汉子，此刻却有好几个都控制不住情绪，感动得红了眼圈。

他们跟着我，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一份尊重，一份被人当人看的尊严。

“誓死报答沉爷！”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整个院子里的兄弟们，全都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我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继续吃喝，然后端着酒杯，走到了院子最安静的一个角落。

顾晚舟就坐在这里，她身边没有别人。桌上的大鱼大肉她几乎没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一盘凉拌的蔬菜，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院子里闹腾的众人，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那份宁静，与周围喧嚣热烈的气氛，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

我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她似乎早就知道我会过来，只是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从旁边那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烤全羊身上，撕下了一块最嫩的羊排，放进了她面前的盘子里。

“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顾晚舟看着盘子里的羊排，又抬眼看了看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她没有动筷子，只是用那如清泉般的声音，轻声叮嘱道。

“去了省城，千万要小心。”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知道你很厉害，但……别总是冲在最前面。你手下有那么多人，有些事，可以让他们去做。”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没来由地一暖。

吴发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打赢，王富贵关心的是花了多少钱，只有她，关心的只是我这个人本身，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有危险。

我点了点头，郑重地答应道：“我知道了，放心吧。”

有这个女人在后方，替我守着这个家，我心里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