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厚街的主干道上，五十辆统一的黑色越野车已经整齐列队，如同一条即将出征的钢铁巨龙，静静地蛰伏着。每一辆车的车身都擦拭得锃亮，在晨曦中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我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拉开车门，坐进了头车的后排。我没有看窗外那些前来送行的兄弟，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坐在副驾驶位的阿彪，手里拿着一部对讲机，眼神沉稳地扫视着后视镜里的车队。他确认所有人员都已就位后，才将对讲机凑到嘴边，用他那简短干练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各单位注意，按序出发。”

一声令下，五十台大马力发动机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咆哮。那轰鸣声汇聚在一起，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条街道都掀翻。车队缓缓启动，然后猛地提速，浩浩荡荡地驶离厚街，朝着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入口疾驰而去。

上了高速，路上的车流并不多。阿彪指挥着车队，始终保持着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像一把黑色的利刃，劈开前方的道路，平稳而迅速地向前推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发出的轻微声响。这种压抑的宁静，反而让人的神经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紧接着，吴发那咋咋乎乎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喂喂喂！兄弟们，在路上待着是不是有点闷啊？我给大家讲个笑话提提神怎么样？”

没人搭理他。

吴发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从前有根火柴，它觉得头很痒，就挠了挠，然后……然后它就着火了！哈哈哈哈！好不好笑？”

对讲机里，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五秒钟，才有人弱弱地回了一句：“发哥，这笑话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听过了……”

“就是啊发哥，太冷了，车里的空调都不用开了。”

吴发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嚷嚷道：“你们这帮家伙懂个屁！这叫冷幽默！是艺术！”

就在他准备再讲一个的时候，另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王富贵。

“吴发！你他娘的吃饱了撑的是不是？”胖子的声音隔着电波都透着一股子心疼，“对讲机不要电啊？这电池多贵你知道吗？五十部对讲机，你这么瞎按，来回一趟光电池钱都得多少？赶紧给老子闭嘴！省点电！”

吴发一听这话，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死胖子！老子这是在活跃气氛，提高兄弟们的士气，你懂不懂？现在是打仗的时候，你他娘的还跟我算计这点电池钱？”

“就是因为是打仗，才要精打细算！”王富贵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省下来的每一个钢镚儿，都能给受伤的兄弟多买一卷绷带！你个败家玩意儿，就知道瞎嚷嚷！”

“我操！你骂谁败家玩意儿？”

“谁嚷嚷就骂谁！”

眼看着这两个活宝隔着几十辆车，又要通过对讲机吵起来，频道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众人听得直乐，刚才那股紧张压抑的气氛，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我靠在后座上，听着他们的日常斗嘴，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有这群家伙在，即便是去闯龙潭虎穴，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车队平稳行驶了两个多小时，阿彪的声音再次在对讲机里响起，打断了吴发和胖子的争吵。

“前方服务区，停车十分钟。加油，放水，动作快。”

车队有序地驶入服务区，五十辆黑色越野车占据了大半个停车场，场面颇为壮观。引得服务区里其他司机和旅客，纷纷投来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内保兄弟们动作麻利地跳下车，有的直奔厕所，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点上烟，低声聊着天。他们虽然看起来放松，但每个人的站位都很有讲究，隐隐将我和几位核心头目围在了中间，形成了一个不着痕迹的保护圈。

我也推门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我走到停车场的边缘，点上一根烟，看着远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

那里，就是省城。

是段沧海经营多年的老巢，也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这一去，必将在整个岭南，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