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里人来人往,吴发那咋咋乎乎的声音在停车场格外响亮。
“沉爷,兄弟们口渴了,我去买水!”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自告奋勇,“我这人高马大的,去搬水最合适!”
说完,也不等我回话,他就光着膀子,露着一身坟起的腱子肉,大摇大摆地冲进了便利店。
他这副尊荣,在普通人眼里实在太有冲击力。便利店里,那个扎着马尾辫,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的收银员小姑娘,看到一个光头纹身的肌肉壮汉跟土匪进村一样冲进来,吓得手里的扫码枪都差点掉了,小脸煞白,大气都不敢喘。
吴发可没注意到这些,他径直走到冰柜前,拉开门,跟扫货似的,把里面成排的矿泉水一瓶接一瓶地往怀里捞。不一会儿,他怀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连路都快看不见了。
他抱着这堆水,“砰”的一声全摞在了收银台上,震得台面都晃了三晃。
“结账!”他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吼道。
小姑娘被他吓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地拿起扫码枪,结结巴巴地报了个数字:“一,一共三百二十块。”
“哦。”吴发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他摸了摸裤子口袋,空的。又摸了摸后腰,还是空的。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豪迈变成了尴尬。
整个便利店里,气氛都凝固了。小姑娘紧张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生怕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家伙下一秒就要翻脸抢劫。
吴发那张粗犷的脸,难得地红了一下。他挠了挠自己锃亮的光头,扭过头,朝着停车场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死胖子!王富贵!快滚过来付钱!”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传遍了半个服务区。
不一会儿,王富贵那圆滚滚的身躯就迈着两条短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一边跑,一边骂。
“吴发你个败家子!你出门不带脑子是不是?!连钱包都不带,你买个屁的水啊!”
胖子挤进便利店,看到收银台上那堆积如山的矿泉水,还有吴发那副窘迫的样子,脸上的肥肉都气得直哆嗦。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一边数钱一边继续数落。
“丢人!真是丢人丢到省城来了!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厚街的兄弟出门都吃霸王餐呢!”
周围排队结账的旅客,看着这一对活宝,一个凶神恶煞没带钱,一个肥头大耳来买单,都忍不住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起来。
这个小插曲过后,车队再次启程,一路无话,直奔省城。
下午三点,车队没有进入繁华的市区,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乡间公路,最终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弃厂区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省城南郊,几十年前的一家国营纺织厂,倒闭后就一直荒废着。锈迹斑斑的铁大门,半人高的荒草,墙皮大片剥落的厂房,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破败和死寂,是陆景行提前为我们准备好的临时据点,隐蔽而安全。
车队驶入厂区,最后那辆车刚一进门,厚重的铁门就被几个内保兄弟从里面“轰隆”一声拉上,再用手臂粗的铁链锁死。
三百多名兄弟迅速下车,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阿彪拿着一张简易的厂区地图,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一组,去厂区制高点,水塔和烟囱,设立观察哨。”
“二组,三组,沿围墙巡逻,检查所有薄弱点,布置警戒线。”
“其余人,跟我来,清理仓库。”
王富贵则像个监工,指挥着他手下的小弟,把车上装载的食物、饮水、药品等后勤物资,一箱一箱地搬运下来,分门别类地堆放好。他甚至还让人从附近村子里,高价买来了几头肥猪,准备晚上给兄弟们加餐。
我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积满灰尘的厂长办公室。里面的桌椅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沙发也破了几个大洞,露出了里面发黄的海绵。
我没在意这些,径直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省城交通地图,上面同样落满了灰尘。
我用袖子,拂去地图上的尘土,露出了那张错综复杂的城市脉络。我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了市中心最繁华的那个区域。
那里,是省城武道联盟的总部所在。
我拿起桌上一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红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下了第一个圈。
紧接着,我的笔尖移动,又在城市的东、西、北三个方向,分别圈出了三个位置。那是段沧海用来掌控省城地下秩序的三处重要分部,也是支撑他整个权势网络的三根顶梁柱。
看着地图上那四个鲜红的圆圈,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段沧海,你的棋盘,该被我掀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