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省城的繁华被无数霓虹灯点亮,形成一片虚假的白昼。
废弃的厂区里,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黑暗与寂静。除了几个关键位置设立了隐蔽的暗哨,整个厂区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主仓库的角落里,阿彪已经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黑色运动服,脚下是一双便于奔跑的胶底鞋。他正在检查着手里的装备,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相机,一部特制的低频对讲机,还有一把藏在袖口里的三棱军刺。
他的身后,站着五个同样换上便装的内保兄弟。这五个人,不是队伍里最能打的,却是眼神最锐利,身手最敏捷的。他们都是阿彪一手从上百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专门负责侦察和渗透的尖兵。
“记住,我们是幽灵。”阿彪做着最后的训示,声音压得极低,像夜风拂过沙地,“只带眼睛和耳朵,不带嘴巴。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全部记在脑子里。没有我的命令,谁要是暴露了,自己解决,不要连累兄弟。”
“明白!”五人齐声应道,声音同样被压制得毫无波澜。
我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满意地点了点头。阿彪带出来的兵,确实有几分样子。
准备就绪,阿彪一挥手,六个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片刻之后,一辆车身布满划痕,连后视镜都破了一边的老旧金杯面包车,从厂区一个不起眼的侧门悄悄滑出,汇入了通往市区的车流里,就像一滴脏水融入大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面包车在市区里不紧不慢地行驶着,开车的小弟技术很好,既不超速,也不抢道,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货车司机。
一个多小时后,面包车缓缓停在了市区东部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旁,一个不起眼的停车位里。
阿彪坐在后排,透过贴了深色膜的车窗,将目光投向了马路对面。
那里,是一座三层楼高的仿古建筑,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静心阁。
从外面看,这里是一家装修得古朴典雅的高档茶楼,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开叉旗袍,身材高挑的迎宾小姐,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甜美微笑。
但阿彪的目光,却越过了她们,落在了茶楼门口两侧,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体站得笔直的壮汉身上。他们的太阳穴高高鼓起,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似放松,实则身体重心微微后移,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这是一个典型的格斗预备式。寻常的茶楼,绝不会用这种一看就是内家好手的练家子来看门。
这里,就是陆景行情报里提到的,武道联盟在省城的三大分部之一,一个集情报中转、秘密交易和高手驻扎为一体的黑据点。
“看到了吗?”阿彪指着那两个西装壮汉,对着身边的几个手下轻声说道,“他们的视线,每隔三十秒,就会在街对面这几个关键位置扫一遍。门口那两盆迎客松,花盆底下有红外线报警器。三楼最右边的那个窗户,窗帘一直拉着,但每隔五分钟,窗帘的缝隙就会有一次极轻微的晃动,那是里面的观察哨。”
他就像一个最优秀的猎人,冷静地剖析着猎物的每一个细节。他手下的几个年轻人,听得眼睛都直了,他们之前也盯着看了半天,却只看到了表面的热闹,根本没发现这些隐藏在暗处的细节。
阿彪没有再多说,他拿起那枚纽扣相机,调整好焦距,对着茶楼的正面、侧面以及所有能看到的窗户和出入口,连续不断地按下了快门。相机没有闪光,也没有任何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记录下了一切。
“后巷。”阿彪吐出两个字。
开车的小弟会意,立刻发动汽车,绕了一个圈,将车开到了静心阁背后的那条小巷子里。这里比正街要脏乱许多,堆放着几个油腻的垃圾桶。
他们刚停稳,就看到一个穿着厨房伙夫衣服的男人,提着两个黑色的垃圾袋,从茶楼后墙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里走了出来。他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才快步走到垃圾桶旁,把垃圾袋扔了进去,然后立刻返回,关上了那扇铁门。
“就是这里。”阿彪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指着那扇门,对身边的手下分析道:“这扇门,是他们运送敏感物资和人员进出的秘密通道。你们记下那个伙夫的脸,还有他出来的时间。这种秘密据点,人员的换班和物资的补给,一定有严格的时间规律。”
手下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把这些关键信息死死记在心里。跟着阿彪出来一趟,比他们自己瞎琢磨一年学到的东西都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面包车就像一块路边的石头,安静地停在黑暗里。整整两个小时,阿彪带着人,把静心阁里里外外所有的安保规律、人员动向,都摸了个一清二楚。他们甚至算出了对方内部巡逻队,从一楼走到三楼,再返回来,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五分钟。
“收队。”
在确认不会再有新的发现后,阿彪果断下达了命令。他从不恋战,更不会做任何多余的冒险。
面包车再次启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街道,原路返回了郊区的废弃工厂。
我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副巨大的省城地图,推演着各种进攻路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阿彪推门而入。
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一个微型U盘插在了我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
电脑屏幕上,一张张高清晰度的照片开始显示出来。茶楼的整体结构,门口保镖的站位,后巷的秘密通道,甚至连三楼那个观察哨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的半张人脸,都拍得清清楚楚。
“静心阁,明哨八人,暗哨三人。后巷有秘门,内部每十五分钟巡逻一次。他们的晚班换班时间,是凌晨两点整。换班时,会有五分钟的防御空窗期。”阿彪指着屏幕,用他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做着最后的总结。
我看着那些照片,又看了看墙上的地图,手指在静心阁那个鲜红的圆圈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很好。”我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传我命令,所有人准备。今晚,我们就拿这家茶楼,祭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