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沧海跌坐在那堆破碎的门板废墟中,狼狈不堪。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嘴角溢出的鲜血就多一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失去了那种运筹帷幄的镇定,只剩下浓浓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看着我,那眼神里原本的忌惮和愤怒,正飞速地被一种更加疯狂,更加阴毒的情绪所取代。
他知道,论武道修为,他已经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哈哈哈……”段沧海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而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好,好一个后天宗师。沉朝,老夫承认,我小看你了。”
他挺直了那本已有些佝偻的腰杆,眼神变得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但是,武道修为,从来都不是决定生死的唯一因素。你太年轻了,年轻人,总是不懂得,这江湖上最可怕的,永远不是拳头,而是人心里的毒!”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的瓷瓶。那瓷瓶上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他毫不犹豫,将那只黑色瓷瓶,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摔在了脚下的水泥地上!
“啪!”
一声脆响,瓷瓶应声而碎。
下一秒,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墨绿色烟雾,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破碎的瓷瓶中轰然爆开!那烟雾出现得极其突兀,扩散的速度也快得惊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将我们两人之间的那片空地,彻底笼罩。
这绿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类似杏仁的甜腥气味,更有强烈的腐蚀性。空地上几株从石板缝里顽强钻出的野草,在接触到绿雾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最后化作一滩黏稠的黑水。
“沉爷小心!有毒!”我身后,阿彪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大吼。
厚街的兄弟们见状大惊,纷纷色变。他们哪里见过这种近乎妖术的手段,一个个吓得捂住口鼻,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生怕沾染上那致命的毒雾。
“我操!防毒面具!防毒面具呢?”王富贵吓得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他扯着嗓子,用他那独特的公鸭嗓惊恐地大叫起来,“快!谁他娘的带防毒面具了?这要是吸上一口,咱们几百号人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亏了!这趟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毒雾之中,传来了段沧海那疯狂而得意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沉朝!任你武功再高,能高得过我这‘化骨神烟’吗?这是我武道联盟耗费十年,用上百种毒草毒虫炼制出的无上至宝,见血封喉,触之化骨!今天,我就要亲眼看着你,被这神烟一寸一寸地,化成一滩血水!”
他的身影在浓重的绿雾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已陷入绝境之时。
我站在那片足以将钢铁都腐蚀掉的毒雾中央,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我甚至没有去屏住呼吸,只是将体内的罡气微微一震。
“嗡——”
一层近乎透明的无形气罩,以我为中心,瞬间向外扩张开来,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绝对领域。
那些汹涌而来的墨绿色毒雾,在碰到我体表这层薄薄的罡气护罩时,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响,如同滚油泼在了烧红的烙铁之上,冒起阵阵白烟。但无论它们如何翻涌,如何侵蚀,都始终无法穿透这层看似脆弱的罡气分毫。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隔绝,但我的感知,却在罡气的催动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方圆百米之内,风的流动,尘土的轨迹,甚至每一个兄弟紧张的心跳声,都清晰地呈现在我的脑海里。
段沧海那充满了怨毒与杀意的气息,在我的感知中,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无所遁形。
他以为我被毒雾所困,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他悄无声息地,借着毒雾的掩护,像一条最阴险的毒蛇,一点一点地摸到了我的背后。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碧绿的短匕,匕首上闪烁着妖异的光泽,显然也淬了剧毒。
就是现在!
段沧海眼中闪过一丝得手的狰狞,他将全身所有的内劲都灌注到了手臂之上,手里的毒匕首化作一道绿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狠狠刺向我的后心!
就在那淬毒的匕首尖端,即将触碰到我后背罡气的前一刹那。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寒光一闪。
我快如闪电地转过身,根本不去看那刺来的匕首,只是精准无比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那布满皱纹,青筋暴起的手腕。
我的手,像一只烧红的铁钳,死死地箍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