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时，这场单方面的洗劫终于落下了帷幕。

整个武道联盟总部，就像是被蝗虫过境，被我们搬得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王富贵指挥着兄弟们，将最后一箱金条抬上货车，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被我一脚踢断的石柱，咂了咂嘴，似乎在盘算这石头能不能也拉回去卖钱。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把人带上来。”我冷声下令。

阿彪一挥手，几个兄弟立刻将段沧海，还有那些被从各个角落里揪出来的联盟高层长老，像拖死猪一样，用粗麻绳串成一串，押了出来。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威风，眼神里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段沧海被特意“关照”，手脚都被打断了，像一滩烂泥，被两个兄弟架着，塞进了最前面的一辆囚车里。

“返程。”

我坐回头车，随着我一声令下，这支满载着财富与胜利的钢铁车队，再次发出震天的轰鸣。我们没有丝毫停留，迎着初升的朝阳，浩浩荡荡地驶离了这座见证了一夜血腥的庄园，原路返回莞城。

我们攻来时，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我们离去时，更是张扬跋扈，毫不掩饰。

车队所过之处，沿途省城的那些世家大族，早就被昨夜的动静吓破了胆。家家大门紧闭，连平日里最喜欢遛鸟的老爷子，今天都老老实实地缩在家里，不敢出门。他们透过门缝，战战兢兢地看着那条看不到尽头的黑色车龙，看着那些被押在囚车里，曾经高高在上的联盟大人物，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两腿发软。

省城的天，是真的变了。

而在省城郊外，楚家和龙家的大宅里，更是上演着一出滑稽的闹剧。

楚镇南和龙啸天这两个曾经的一方枭雄，此刻正各自躲在自家最深处的地窖里，抱着几瓶上好的红酒，瑟瑟发抖。他们生怕我回程的路上，会心血来潮，顺道拐个弯，把他们两家也给连根拔起。

回去的路，远比来时要轻松得多。

装载着普通兄弟的几辆大巴车里，气氛热烈到了极点。兄弟们劫后余生，又发了一笔横财，一个个兴奋得满面红光，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昨晚的战绩。

“我跟你们说，昨晚我是第一个冲进去的！当时门口有十几个拿弩的守卫，对着我就是一通乱射。嘿，你猜怎么着？”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的汉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老子眼皮都没眨一下，把手里的刀舞得跟个风车似的，把那些箭矢‘叮叮当当’全给格飞了！然后我一个虎扑，就把那十几个杂碎全给砍翻在地！”

旁边的人立刻发出阵阵惊叹和喝彩，气氛无比热烈。

吴发自然不甘落后，他那破锣嗓子在车厢里炸开，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那算什么！你们是没看到老子跟那个什么狗屁大长老单挑的场面！”他指着自己肩膀上厚厚的绷带，一脸自豪地吹嘘道，“那老东西的枪法，快得跟闪电一样。可老子是谁？老子是沉爷手下的第一悍将！我当时把眼一瞪，霸王之气那么一放，那老狗直接就吓尿了，手里的枪都拿不稳。我上去一刀，就把他那颗狗头给削掉了一半！要不是他跑得快，今天就得拿他的脑袋当夜壶！”

他正吹得起劲，坐在他对面的阿彪，默默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用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冷不丁地补了一句。

“我看到的是，你被他追着，绕着柱子跑了三圈。”

“噗——！”

整个车厢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发哥你也有今天！”

“绕柱跑？发哥你这是什么新战术？”

吴发那张粗犷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冲着阿彪怒目而视：“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那叫战术性迂回！懂个屁！”

阿彪不再理他，只是默默地低头，继续擦拭着手里那支冰冷的微冲。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都在这阵笑声中烟消云散。

下午时分，车队终于顺利抵达了莞城厚街。

我们受到了英雄般的凯旋欢迎。

街道两旁，留守的兄弟和自发前来的厚街商户们，将整条主干道围得水泄不通。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几支临时组织的舞狮队，敲着喧天的锣鼓，在车队前方卖力地表演着。

我推开车门，走下车。

看着眼前这片繁华而熟悉的街道，看着那些冲我激动欢呼的脸庞，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省城已平，接下来，便是整个岭南。

“阿彪。”我转身，对着跟下车的阿彪吩咐道，“把这些俘虏，全都给我押进水牢里去。告诉里面的楚天骄，他的新邻居到了。”

“是。”阿彪点了点头，一挥手，几个兄弟立刻上前，将那些早已吓瘫的联盟高层，连拖带拽地押向了夜总会的地下室。

我穿过喧闹的人群，走上夜总会的台阶。

顾晚舟就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我。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没有施任何粉黛，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要动人。

她看到我，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的小弟手里，接过一条刚刚用热水浸过的毛巾，走到我面前，递给了我。

温热的毛巾，带着一丝淡淡的皂角清香。我接过来，擦去脸上的风尘与血腥气，那股温热，仿佛一直暖到了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