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势力的反击,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阴险。他们没有派出第二批杀手,也没有再搞什么神神叨叨的密信威胁,而是换了一种更文明,也更致命的方式。
商业打压。
几天后,我正在办公室里研究着岭南的地图,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撞开。陆景行夹着一个文件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那身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手工西装,此刻皱得像块咸菜,领带歪到了一边,头发也乱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沉爷,出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和疲惫。
我示意他坐下说,自己则不紧不慢地给他倒了杯茶。
陆景行也顾不上喝,他一把拉开文件袋,将一沓盖着各种红色公章的官方文件拍在了我的桌上。
“我们刚在省城接手的那三家最大的购物中心,今天一早,突然被消防、工商、税务几个部门联合检查。”他指着文件上的封条照片,语速极快,“查出了十几条所谓的‘安全隐患’,二话不说,直接贴了封条,勒令我们无限期停业整顿!”
他还没说完,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西区码头那边,我们最重要的那几条远洋货运航线,也被海关以‘例行检查’的名义给扣了。五艘满载着货物的万吨巨轮,现在还停在港口里出不去。光是每天的滞港费和违约金,就是个天文数字!”
我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杀猪般的嚎哭声。
王富贵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攥着他那个宝贝账本,像个即将被推上刑场的肥猪,哭天抢地地跑了进来。他一看到我,两腿一软,差点就给我跪下了。
“沉爷啊!我的亲爷啊!”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着自己的账本,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完了!全完了!省城那几家商场,一天不开门,光是员工工资和租金就得亏上百万!码头那几条船,在港口多停一天,烧的钱就够买我半条命了!咱们的金库……咱们的金库快要见底了啊!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就得破产了!”
我看着他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的陆景行,心里反而彻底定了下来。
我拿起桌上的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根,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慌什么。”我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地说道,“人家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呢。拳脚上打不赢我们,就开始在背后玩这些盘外招。手段虽然下作,但不得不说,确实打在了我们的软肋上。”
我看着陆景行,教导道:“景行,记住,商业上的事,就得用商业上的手段去解决。既然他们跟我们讲‘规矩’,那我们就用钱,把这‘规矩’给买回来。”
我指了指桌上那堆文件:“你现在就去省城,挨个部门地去拜访。别怕花钱,该送的礼要送到位,该请的客要请到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钱,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那几家商场重新开门营业。”
陆景行听了我的话,眼中那份慌乱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精明与干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沉爷!”
他刚要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谢绮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她那张清冷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凝重。
“沉爷,码头那边,有几个跟我们合作了好多年的老船运商,今天早上突然集体打电话过来,说要跟我们解除合作协议,宁愿赔付违约金,也不再走我们的航线。”
我听完,嘴里叼着的烟头微微一顿,随即冷笑一声。
“看来,京城那只黑手,不只是想让我们亏钱,还想彻底断了我们的根。”
我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抬头看向谢绮,眼神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既然他们不讲江湖道义,那我们也不用跟他们客气了。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给那几个带头毁约的老板,送点‘温暖’。提醒提醒他们,钱虽然好,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谢绮会意,狭长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锐气:“明白。”
“我操!这活儿我熟啊!”一直没找到机会插嘴的吴发,听到这话,立刻就蹦了起来。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自告奋勇地嚷嚷道,“沉爷,这事儿交给我!我保证把‘温暖’给他们送到家!我现在就带五十个兄弟过去,把他们那几家公司的玻璃,还有他们家的大门,全都给砸个稀巴烂!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刀把子硬!”
在厚街软硬兼施的铁腕手段下,那些小麻烦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当天晚上,那几个带头毁约的船运老板,在亲眼看到自家那扇价值不菲的红木大门,被吴发带着人用大铁锤砸成一堆柴火之后,立刻就吓破了胆。他们连夜打电话给谢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是有眼不识泰山,是被猪油蒙了心,哭着喊着要恢复合作,还主动表示愿意赔偿厚街所有的损失。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我心里清楚,这些不过是京城那只黑手,随意拨弄的几颗棋子。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到来。
这第一轮的试探,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