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刚走出卧室,就听到我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悲痛与绝望,仿佛死了亲爹一样。
我皱了皱眉,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王富贵正跪在我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前,两只肥硕的手颤颤巍巍地捧着一块巴掌大的玻璃碎片,老泪纵横。
“我的亲娘哎!”胖子带着哭腔,指着那一地狼藉的玻璃碴子,对着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弟痛心疾首地控诉,“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可是我托人从德国专门订购的,双层夹胶防弹玻璃啊!别说子弹,就是用小炮轰都轰不穿!这一扇窗户,比我那辆小宝马都贵啊!”
他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玻璃碎片揣进怀里,然后从旁边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扫地上的玻璃碴。他扫得极其认真,仿佛扫的不是玻璃,而是他碎了一地的心。
“败家!太败家了!”他一边扫,一边对着我抱怨起来,那双绿豆小眼里全是幽怨,“沉爷,这笔账我可记下了啊。这修窗户的钱,必须从您的分红里扣!一分都不能少!咱们厚街家大业大,可也经不起这么个折腾法啊……”
我被他这副抠门抠到骨子里的德行吵得脑仁疼,心头刚升起的那点因为京城密信带来的凝重,瞬间就被他给搅得烟消云散。
“闭嘴!”我没好气地喝止了他,“赶紧找人来换上新的,要比这个更厚的。钱从账上走,别在这里哭丧。”
“哎,好嘞!”胖子一听我发话了,立刻收起了那副哭丧脸,脸上重新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他麻利地放下扫帚,掏出手机就开始联系装修公司,嘴里还不停地跟电话那头的人砍着价。
就在这时,一阵“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吴发拎着他那柄血色战刀,满身热气地冲了进来。他显然是刚从后院晨练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了这满地狼藉。
“我操!沉爷,这是怎么回事?”吴发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他快步走到窗前,看着那个巨大的破洞,又看了看地上还没扫干净的玻璃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变成了滔天的愤怒。
当他从王富贵嘴里,添油加醋地听说了昨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我三楼办公室窗外的事情后,吴发那颗锃亮的光头,瞬间就气得跟烧红的烙铁一样。
“岂有此理!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气得哇哇大叫,手里的“饮血”宝刀被他捏得嗡嗡作响。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我,“扑通”一声就单膝跪了下去。
“沉爷!这事儿是我吴发的失职!”他把胸膛拍得砰砰响,一脸羞愧地吼道,“是我手下的内保没用,竟然让人摸到了您的眼皮子底下!您罚我吧!这个月的工资,我一分钱都不要了!”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扛起那柄战刀,满脸杀气地嚷嚷起来:“我现在就去点齐人马!咱们杀到京城去!管他什么狗屁门阀,什么黑龙白龙,老子带兄弟们去把他那个老巢给平了!把那个敢来挑衅的杂碎,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我看着他这副又要上头的样子,走上前去,抬起脚,毫不客气地就踹在了他那结实的屁股上。
“滚蛋!”我骂道,“你那猪脑子里装的除了肌肉,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京城?你知道京城是什么地方吗?那潭水,深得能淹死一百个你!”
吴发被我踹得一个踉跄,却不敢有半句顶嘴,只是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看着我。
“敌暗我明,懂不懂?”我指了指他的脑袋,给他讲起了最基本的道理,“人家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就说明对我们的底细了如指掌。而我们呢?对他们一无所知。你这么咋咋乎乎地杀过去,跟主动把脖子伸到人家的铡刀下面有什么区别?”
我看着他,冷声下令:“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厚街!从今天起,把整个夜总会的防卫等级再给我提一级!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再有任何一只苍蝇没经过允许就飞进来,我把你这颗光头拧下来当球踢!”
“是!沉爷!”吴发被我骂得蔫了下去,但眼神里的战意却更加坚定了。他知道我说的对,立刻领命而去,风风火火地去重新布置防卫去了。
很快,整个厚街夜总会的气氛,就悄然发生了变化。表面上依旧是车水马龙,歌舞升平,但在那些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却多出了好几组穿着便衣,眼神锐利的流动暗哨。阿彪更是亲自坐镇监控室,将大楼内外上百个监控探头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反复审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在厚街的上空,悄然张开。
下午,陆景行的情报网也开始全力运转,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渠道,都在不惜一切代价地,试图挖出那个神秘的“盘龙令”背后,到底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势力。
傍晚时分,顾晚舟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散发着清香的安神汤,走进了我的办公室。她显然也听说了昨晚的事情。
她将汤碗轻轻地放在我的桌上,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京城的水,比你想的还要深。”她看着我,用那如清泉般的声音,轻声叮嘱道,“那里卧虎藏龙,真正的高手,远非段沧海之流可比。你千万不能轻敌。”
我点了点头,端起那碗还温热的汤,一口气喝了下去。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心中那最后一丝烦躁。
“我知道。”我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一丝隐隐的,连我自己都未曾察明的期待。
对手越强,这场游戏,才会越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