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我独自坐在三楼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厚街璀璨的霓虹,将斑驳的光影投射在我的脸上。楼下庆功宴的喧嚣早已散尽,整个夜总会都陷入了一种胜利后的沉寂,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烤肉香。
我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脑子里正在复盘着整个岭南的棋局。省城已定,周边地市也已尽数臣服。接下来,便是如何将这些新收的地盘,彻底消化,变成我厚街坚不可摧的根基。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叩击玻璃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叩,叩,叩。”
声音是从我身后的落地窗传来的。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里是三楼!
我的办公室外面,是没有任何阳台或可供攀爬的突出物的垂直墙面。更何况,整栋大楼的里里外外,都布满了阿彪亲自布置的明哨暗哨,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来人,竟能无声无息地避开我所有的防卫,直接出现在我三楼的窗外!
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将体内的罡气微微一震,外放而出。
“哗啦——!”
我身后那面由双层钢化玻璃制成的巨大落地窗,连带着窗框,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瞬间爆裂开来,化作了漫天纷飞的玻璃碎屑!
狂暴的夜风,裹挟着玻璃碴,疯狂地倒灌进办公室。我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里已经布满了冰冷的杀意,准备将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当场擒杀。
然而,窗外那人,却让我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风衣里的身影,脸上戴着一副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在黑夜里显得无比诡异。他就那么凭空悬浮在窗外,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台阶。
面对我外放的罡气,他没有闪躲,更没有反抗。那身黑色的风衣,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像是一根钉死在半空中的钉子,纹丝不动。
他只是缓缓地从风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封信。那是一封用最古老的牛皮纸制成的信封,封口处,盖着一个暗红色的,尚未干透的火漆印。
“沉爷,我家主子,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那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他手腕一抖,那封信便化作一道黑色的直线,穿过漫天飞舞的玻璃碎屑,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我面前的办公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
他对着我,隔着墨镜,微微躬了躬身,像是在行一个古老的礼节。紧接着,他整个人的身体向后一仰,如同失去了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后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速度,快得惊人,简直不像人类。
我走到破碎的窗口,向外看去,夜色沉沉,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我收回目光,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了那封透着诡异气息的密信。信封入手,很轻,但那枚暗红色的火漆印,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灼热感。
我用手指,轻轻地捻碎了那枚火漆印,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没有称谓,没有客套,只有一行用毛笔写就的,龙飞凤舞,却又杀机毕露的狂草。
“岭南之地,池浅水小,养不起你这条过江猛龙。收起你的爪牙,安分守己,或可苟活。若再行差踏错,妄图北望,京城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字迹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用朱砂印上去的,古朴而繁复的图腾。
那图腾,像是一条正在盘旋升腾的黑色巨龙。
我看着这封信,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看来,我拿下省城的动静,还是太大,终于惊动了某些盘踞在更高处的庞然大物。
京城……
我冷笑一声,将信纸放在烟灰缸里,用打火机点燃。看着那张写满了威胁与警告的信纸,在火焰中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我的眼神,也随之变得愈发冰冷。
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陆景行的号码。
“景行,来我办公室一趟,立刻。”
不到十分钟,陆景行就推门而入。他看到一地狼藉的玻璃碎屑,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沉爷,出事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烟灰缸里那枚尚未完全烧尽,还残留着部分图腾轮廓的朱砂印,推到了他的面前。
“动用你所有的情报网,去给我查,这个图腾,代表着什么。”
陆景行疑惑地拿起那片灰烬,凑到灯下,仔细地辨认着。
只看了一眼,他那张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血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手一抖,那片灰烬都差点掉在地上。
“黑龙……盘龙令……”陆景行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恐惧,“沉爷,这……这恐怕是京城里,那几家最顶级的门阀世家才有的标志!”
我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靠回沙发上,重新点上一根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门阀?”我讥讽地笑了笑,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管他是门阀还是草寇,敢把爪子伸到我岭南来,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