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见川，今年二十六岁。如果非要给我贴个标签，那就是个对数字有着重度强迫症的数据分析师。

只要经我手的数据有一丁点逻辑对不上，这轴脾气一上来，就是天王老子站我跟前，我也照样睡不着觉。

就比如现在，凌晨两点。

杭州这栋破写字楼里，我们电商公司的办公区只剩我面前这块屏幕还幽幽地亮着。鼠标滚轮被我搓得干涩作响，我死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东南亚投放数据那一栏，ROI曲线拐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折角。

我敲下回车，把底层逻辑重新跑了一遍。

逮到了。仓储折损率的数据，被人为篡改过。

第二天上午的全员早会，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儿。

主管张德志挺着他那六个月大的啤酒肚，站在最前面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地扫视着我们：“大环境不好，公司决定开启‘广进计划’，下个月优化一半岗位。希望大家体面点，主动毕业对谁都好。”

旁边坐着的刘伟脸都绿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倒苦水：“川哥，房东昨晚刚通知涨租，这下真要喝西北风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找下家。”

其实我心里毫无波澜。半个月前核对后台流水时我就门儿清了——公司的现金流，早就快断气了。

午休时，我躲进安全通道的楼梯间点了根烟。

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我一直没舍得删的旧照片。背景是大学图书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对着镜头比耶。

她叫宋遥，我的大学学姐。当年为了做商业模型课题，我俩在自习室熬过不知道多少个大夜。

我吐出个烟圈，眉头忍不住拧成了死结。我不明白，她当年为什么连句再见都不施舍给我，就那么直接人间蒸发了。联系方式全线拉黑，连辅导员都不知道她的去向。

下午三点，张德志把我叫进了他的独立办公室。

这老小子靠在老板椅上，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开始了他的拙劣表演：“小周啊，你还年轻，没房贷没车贷的。公司现在困难，你主动把辞职报告交了，给那些拖家带口的老员工留条活路嘛。”

这种低级PUA简直听得我发笑。

我冷笑一声，直接把连夜做好的优化报表拍在他桌上：“张主管，让我走没问题，先把N加1的赔偿结了。”

张德志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你算什么东西！还想要赔偿？”

我懒得废话，直接指着报表上的红线区域：“上个月你亲自负责的东南亚项目，仓储折损率虚高了百分之三十。这笔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你心里比我清楚。原始数据我已经备份了，你说，我要不要群发给老板和全体股东欣赏一下？”

看着他那张瞬间憋成猪肝色的脸，我半秒钟都没多留，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八点，下班。

我坐在路边的塑料棚里，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十二块钱的蛋炒饭。看着晚高峰堵成红色长龙的车流，听着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我突然觉得，这种死水一样的日子真是压抑到了极点。

每天对着毫无意义的表格，跟一群草包上司玩宫心计，难道我这辈子就要困在这个破格子间里当牛马？

不，我渴望生活能掀起一点真正的波澜。

我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查了查年假余额——还有十天。

打开购票软件，我直接搜索了飞往厦门的航班。当年我和宋遥有过一个约定：毕业后，一定要去厦门看一次海。

既然这破班不想上了，那就去把这个约定兑现了吧。

回到那间逼仄的出租屋，我从柜子里扯出一个黑色双肩包，随便塞了两件换洗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一把拉上拉链。

明天的早班机。

去他的牛马生活，老子直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