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挤上了去鼓浪屿的轮渡。
海风吹得人头疼,满船的游客都在举着手机拍海鸥。
我靠在栏杆上,盯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烦躁得要命。
风景再好,我也没那个闲心去欣赏。
满脑子都是昨晚宋遥那句没下文的解释。
到了岛上,临近中午的阳光毒辣刺眼。
我顺着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被晒得满头大汗。
路过一家叫“转角遇到你”的咖啡馆,我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总算把心里的无名火压下去一点。
我走到吧台,敲了敲台面。
“给我一杯冰美式,多冰。”
端着咖啡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我把手机拍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冰水珠顺着塑料杯壁往下淌,在木桌上洇出一滩水渍。
我每隔几分钟就按亮一次屏幕,死死盯着微信界面。
列表干干净净,那个灰色的头像毫无动静。
我咬着吸管,冰苦的液体灌进胃里,却压不住心里的焦灼。
这女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一直耗到下午三点多。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一把抓起手机。
宋遥的头像终于亮了。
弹出来的是一整屏密密麻麻的长文字。
我连呼吸都放轻了,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
“见川,当年对不起。”
“我爸做钢材生意被合伙人做局骗了,直接破产。”
“外面欠了几百万的高利贷,利滚利根本还不清。”
“那些催收天天去学校门口堵我,扬言要拿我去抵债。”
“我当时吓坏了,怕连累你,只能连夜买站票跑路。”
看着这几行字,我捏着手机的骨节凸起。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二十岁的宋遥,拖着个破行李箱,东躲西藏不敢见人。
那些纹着大花臂的催收要账,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姑娘客气。
我只觉得胸口发闷,心里阵阵发紧。
当年我还在为她不辞而别生闷气,她却在经历这种烂事。
消息还在继续往外蹦。
“后来我走投无路,跟着一个远房表哥去了广东。”
“在那边倒腾外贸物流,天天跟车卸货,跟海关扯皮。”
“摸爬滚打了五年,总算是把烂账平了,也算站稳了脚跟。”
我看着这些轻描淡写的文字,眼眶有些发酸。
深吸了一口气,我快速在键盘上敲字。
“那些烂账都过去了,现在能安稳生活就好。”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对面立刻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张在昏暗办公室里的侧脸照。
照片里的宋遥盯着电脑屏幕,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消瘦的脸庞完全没了当年那种胶原蛋白满满的活力。
紧接着跟来一条文字消息。
“赚得是比以前多,但每天连轴转,真的累得喘不过气。”
看着她疲惫到极点的状态,我脑子里的理智彻底断了线。
那股压抑了五年的保护欲疯狂上涌。
我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直接把心里的冲动打了出来。
“如果你信得过我,我直接辞职去广东找你。”
“外贸物流那些烂数据,我帮你打理运营。”
“你不用一个人死扛。”
点击发送。
看着绿色的对话框弹出去,我脑门猛地一跳。
周见川你个大冤种,你在这上赶着当什么舔狗。
人家只是诉个苦,你倒好,连后路都给断了要跑去投奔。
我慌忙长按那条消息,想点撤回。
屏幕上无情地弹出一行小字提示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完蛋。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双手捂住脸。
这下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聊天界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宋遥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心里的懊恼开始变成烦躁。
这女人该不会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唐突给吓跑了吧。
就在我准备拿上包走人的时候。
屏幕亮了。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见川,有你这句话,我这些年的苦都没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