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晚上起,我和宋遥的聊天框就没再冷清过。
仿佛中间那五年的空白期根本不存在。
每天从早到晚,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我坐在八市喧闹的街头,把刚端上来的沙茶面拍了张特写发过去。
“看到没,虾头熬的汤底,正宗得很。”
对面秒回了一张对着电脑屏幕叹气的表情包。
“你倒是吃得爽,我这边账目乱得像团麻线,头都快炸了。”
我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豆腐泡,直接发了条语音。
“怎么回事?”
“你不是一向对数字很敏感吗?”
宋遥很快回了消息。
“现在主要做海外仓储物流,资金流转的节点太多了。”
“汇率差、压货成本、回款周期,全搅和在一起。”
“手底下那帮人干苦力是一把好手,让他们算账简直要命。”
我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骨子里的职业病直接被她这几句话勾了起来。
“把你们目前的流转节点和大致周期发我。”
“我帮你捋捋。”
宋遥发了个惊讶的表情。
“你还在休假呢,别折腾了。”
我冷笑一声,直接把吃了一半的沙茶面推开。
“少废话,发过来。”
十分钟后,一份杂乱无章的备忘录截图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大步流星走回酒店,直接从双肩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开机,建表,拉数据。
键盘被我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常年和恶心的数据报表打交道,这种程度的资金流转对我来说就是小儿科。
不到两个小时,一个清晰直观的简易资金流转模型就做了出来。
我把文件打包,直接甩到了她的微信上。
“红线标注的是你们目前的资金断裂风险点。”
“蓝线是建议的资金回笼周期。”
“照着这个跑,只要汇率波动不超过三个点,资金链就断不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宋遥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周见川,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她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个模型太漂亮了,逻辑严丝合缝。”
“比我手下那帮只知道死磕的饭桶强了一百倍!”
听着电话那头毫不吝啬的夸奖,我靠在酒店的转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种久违的、被强烈需要的感觉从心底窜了上来。
极大满足了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完美的模型,脑子里突然闪过杭州那个死气沉沉的写字楼。
还有张德志那张恶心的胖脸。
我开始觉得,把我的才华浪费在那份死板的工作上,简直是在犯罪。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假期的倒数第二天。
我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翻滚的海浪,心里那股躁动再也压不住了。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宋遥的语音。
“喂,宋遥。”
“假期快结束了,我明天想去见你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见川,别闹了,你好好度你的假。”
我眉头一皱,语气强硬起来。
“我没闹。”
“你到底在广东哪个城市?”
“我可以直接买高铁票过去。”
宋遥叹了口气。
“我现在人在汕头这边。”
“这边水很深,鱼龙混杂的,你一个外地人根本适应不了。”
“听话,早点回杭州上班。”
她越是拿这种哄小孩的语气替我着想,我骨子里的那股轴劲儿就越往上顶。
“水再深还能淹死我?”
“你这五年到底在躲什么,我今天非得弄清楚不可。”
“我就去看看你,看一眼,确认你全须全尾的,我立马滚回杭州继续搬砖。”
“你要是不发定位,我就自己去汕头一家一家物流公司找!”
我的声音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我们在电波里无声地对峙着。
足足过了一分钟,宋遥终于松了口。
“周见川,你这头倔驴,脾气是一点没变。”
“行,你过来吧。”
我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发地址。”
宋遥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两天有一批大货要出,我实在走不开。”
“明天下午,我会派我表弟孙海东去汕头站接你。”
“他是个粗人,平时帮我管着仓库的那帮力工,脾气有点冲,你多担待。”
我记下她报过来的手机号码。
“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我一把扯下床上的黑色双肩包。
把散落在沙发上的衣服胡乱塞进去。
拉上拉链,我打开购票软件,毫不犹豫地退掉了飞往杭州的机票。
直接买了一张明天上午直达汕头的高铁票。
看着屏幕上出票成功的提示,我捏紧了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