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断退了厦门的酒店。
拎着双肩包打车直奔北站。
在大厅的自助售票机前,我买了一张最近一班去汕头的高铁票。
刚在候车室的塑料椅上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
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主管张德志连发了三条长语音,外加一段气急败坏的文字。
“周见川!你人死哪去了?赶紧滚回来把最后的数据交接完!”
“别以为提了离职就能当甩手掌柜!”
“大老板马上要看这季度的报表,你在这给我撂挑子?”
我看着屏幕上他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冷笑出声。
大拇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直接回了一句。
“我要请事假,交接延期。”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张德志的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我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出他杀猪般的咆哮。
“周见川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你有没有点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信不信我直接卡死你的离职证明,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身败名裂!”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耳朵。
等他吠完,我对着麦克风冷冷开口。
“张德志,你是不是忘了东南亚仓储折损率那份真实数据还在我手里?”
“逼急了我,我现在就把文件群发给公司所有高管。”
“看看最后身败名裂的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猛地卡壳,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我果断按下挂断键。
顺手把他的账号设置成消息免打扰。
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检票上车。
坐在高铁的靠窗位置上,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
脑子里开始盘算着见到宋遥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是说“好久不见”,还是直接骂她当年不辞而别太狠心。
我想带她去吃顿好的,补补她那满脸的疲惫。
还得帮她把那个烂成一锅粥的物流后台系统彻底梳理一遍。
让她不用再每天熬夜死磕那些破账目。
手机屏幕亮起。
宋遥发来一条微信消息。
“到了汕头站别乱跑。”
“那边鱼龙混杂,你一个外地人容易吃亏。”
“原地等我表弟孙海东,车牌号粤DXXXXX。”
我回了一个“好”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几个小时后,高铁平稳停靠在汕头站。
我拎着背包,跟着人流挤出闷热的出站口。
站外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夹杂着海风的咸腥和汽车尾气味。
到处都是拉客的黑车司机。
“靓仔!去澄海去潮阳?马上走!”
嘈杂的潮汕方言像潮水一样灌进耳朵。
我无视了那些往身上凑的司机,走到路边拨通了孙海东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对面直接传来震耳欲聋的土嗨DJ音乐声。
重低音震得我耳膜发麻。
“喂!谁啊!”
孙海东扯着嗓子在电话那头吼。
我皱着眉头加大音量。
“我是周见川,宋遥让我找你,我刚出站。”
“哦!那个杭州来的小白脸是吧!”
“你去南广场!找那个卖甘草水果的摊子!”
“就在那旁边蹲着等我!”
没等我回话,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这孙子脾气挺冲。
我背着包,硬生生挤过乌泱泱的人群。
在南广场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挂着破喇叭的水果摊。
八月的广东热得像个大蒸笼。
我站在太阳底下,没一会儿就热得满头大汗。
短袖T恤死死贴在后背上。
我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硬生生等了快四十分钟。
一辆满是泥点子的破旧丰田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我面前。
轮胎卷起的灰尘扑了我一裤腿。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剃着贴皮寸头的男人。
他脖子侧边盘踞着一道蜈蚣一样的长疤,看着十分扎眼。
这就是孙海东,宋遥的表弟,平时帮她管着仓库里那帮干苦力的力工,身上带着一股常年在码头混的戾气。
他嘴里叼着半根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随后冲我扬了扬下巴,态度极其嚣张。
“周见川?”
我面无表情地核对了一下车牌号。
没有接他的话茬。
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大步坐进了充满劣质烟味的驾驶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