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遥那张高管证件照,就像一把带血的尖刀,死死扎进我的视网膜。
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楚楚可怜的受害者。
她是这个吃人魔窟里的操盘手,是把我骗进地狱的活阎王。
确认了她亚太区引流总监的身份后,我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倒流。
极度的愤怒化作了极其迫切的求生欲。
我必须马上把求救消息递出去,哪怕是死,我也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我回到工位,翻出一根极细的黑色签字笔。
撕下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色便签纸。
屏住呼吸,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极其隐蔽的求救代码和这个园区的精准经纬度坐标。
字迹小到必须贴在眼前才能看清。
接着,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当地钞票。
这是我之前在狗推区偷偷顺来的。
我撕下一截透明胶,把那张救命的纸条死死粘在钞票的背面。
胶带贴得极其平整,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下午三点整。
我拿起桌上的空纸盒,借口去后勤部领打印纸,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后勤部就在园区后门附近,那是我观察了整整三天的绝佳突破口。
我悄悄溜到后门的铁栅栏旁边。
一辆喷满泥点子的破旧皮卡车正停在那里。
专门给园区送冻肉和生活物资的司机阿水,正靠在车门上抽着劣质卷烟。
阿水是个典型的当地底层混混。
他长得黑瘦干瘪,颧骨高高凸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烂背心。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永远透着一股子贪财的精明。
周围的几个全副武装的看守正聚在一起抽烟吹牛,根本没注意这边。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
双手捧着空纸盒,装作若无其事地朝阿水的方向走过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
我手指极其隐蔽地一松。
那张粘着求救纸条的一百元钞票,飘飘忽忽地掉在了阿水的脚边。
阿水正吐出一个烟圈,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地上的粉色大钞。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陡然一亮。
这老油条反应极快。
他右脚猛地往前一跨,极其自然地用那双破解放鞋死死踩住了钞票。
接着他装作系鞋带,顺势弯下腰,一把将钞票抓进手里。
就在他翻转钞票的刹那。
他看到了背面那张用透明胶粘死的微型纸条。
阿水脸上的贪婪猛地僵住,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带着几分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我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用极其恳求却又透着狠厉的目光看着他。
“帮我发出去。”
“只要消息见报,我再给你十倍的钱。”
我压低嗓子,语速极快,声音被海风彻底撕碎。
阿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几个背着AK的看守,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明显在犹豫。
在这地方帮那些猪仔递消息,被抓到就是直接剁手的下场。
但十倍的酬劳,对这个穷疯了的底层司机来说,绝对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阿水狠狠咬了咬牙。
他没有说话,直接把那张钞票胡乱塞进满是油污的裤兜。
接着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拉开车门,动作麻利地爬上皮卡车。
引擎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皮卡车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直接开出了园区那道高耸的铁丝网大门。
我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土路尽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回到办公室的工位上。
我摊开双手,发现两只手心里全都是冰冷的汗水。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赌对了人。
把命交在一个贪财的当地混混手里,这本身就是一场极其疯狂的豪赌。
接下来的几天,简直就是最极致的心理折磨。
我每天都像个神经病一样,心神不宁地盯着后台监控里的外网新闻网站。
我疯狂刷新着那些国际频道的页面。
我多希望能在屏幕上看到关于这个黑产园区被查处的新闻。
多希望看到全副武装的警察突击行动的风声。
哪怕是一丁点关于坐标泄露的八卦消息也好。
然而,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
一切如常。
外网的新闻版面上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明星绯闻和政客扯皮。
我的那张纸条,就像是一块被扔进太平洋的石头。
连个水花都没激起,直接石沉大海。
阿水拿了钱,却根本没办事。
或者他早就把那张纸条撕碎冲进了下水道。
这帮认钱不认人的畜生,根本没有半点信誉可言。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枯燥的代码,眼底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我一拳重重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指关节传来一阵钝痛,却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在这个人吃人的魔窟里,指望别人的怜悯和贪婪来救命,简直就是最愚蠢的笑话。
既然消息递不出去,那我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我必须想办法,摸清他们那条最隐蔽的逃跑船运线。
只要掌握了那些走私船的班次和路线,我就能找到离开这个地狱的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