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冰冷油腻的滑轮板上，把自己塞进一辆破皮卡的车底。
扳手拧开发黑生锈的螺丝，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机油滴下来，落在我的护目镜上，糊成一团。
我抹了一把，满手油污。
五年了。
五年前，我在阿尔卑斯山巅引爆核弹后
我躲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深埋地下的军用级防核掩体
像条蛆一样在里面啃了整整一年的压缩饼干。
直到辐射尘彻底消散，我才从地洞里爬出来。
换了张脸，换了个身份，缩在这三不管的边境小镇，开了这家半死不活的修车铺。
我以为自己下半辈子就会跟这些废铜烂铁过下去了。
“周哥。在忙吗。”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铺子门口响起。
我从车底滑出来，坐起身。
孤儿院的院长林榕，正牵着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站在门口。
男孩叫小川，怀里死死抱着一台外壳磨损到包浆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林榕还是那身洗到发白的粗布衬衫，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岁月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太多洗不掉的故事。
我摘下护目镜，用油腻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没死就活着。”
“什么事。”
林榕牵着小川走进来，指了指他怀里的破电脑。
“小川这宝贝疙瘩又坏了，开不了机，你给瞧瞧。”
我瞥了一眼那台比我年纪都大的电脑，嗤笑一声。
“这破烂玩意儿早该扔了。”
“你就算把它供起来，它也变不成变形金刚。”
小川听到我侮辱他的“宝贝”，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把电脑往我面前的桌子上一放，梗着脖子反驳。
“你懂什么。”
“这台电脑的核心构架是军用级的，只要我能彻底破解它的底层防火墙，就能……”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伸手打断他。
“就能上幼儿园小班开卡丁车是吧。”
我抄起螺丝刀，动作麻利地卸下电脑后盖。
嘴里没闲着。
“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连隔壁寡妇家的WiFi密码都破不了。”
“还破解军用级防火墙。”
“你当防火墙是你家没锁的厕所，想进就进？”
我的嘴跟淬了毒的刀子一样，一句比一句扎心。
小川被我怼得眼眶都红了，拳头捏得死紧。
但他没哭，反而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度严肃的口吻跟我讲道理。
“黑客精神不是用来干坏事的。”
“真正的技术，是为了守护。”
“是为了像‘判官’那样，用代码和子弹，把那些躲在黑暗里的坏蛋，一个一个揪出来。”
我拆卸主板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随即，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起来。
“哈。判官。”
“小子，少看点漫画吧。”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判官，不过是些活不下去的疯子，用命去跟更疯的畜生玩命罢了。”
我嘴上嘲讽得起劲，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小子的臭脾气。
这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
真他妈像我当年。
我低下头，继续拆解电脑，不再跟他斗嘴。
当我的指尖触碰到主板上一个极不起眼的芯片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的笑容消失了。
眉头不受控制地拧成一个死结。
这根本不是原装芯片。
这是一个被极其巧妙地伪装成内存颗粒的军用级追踪木马。
最新型号。
自带独立的微型供电系统，就算电脑关机、拔掉电池，它依然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向外发送定位信号。
这玩意儿，是海神集团内部精锐特工的标配。
他们还没死绝。
而且，他们已经摸到这里来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椎骨，直接蹿上天灵盖。
我强行按捺住心里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吊儿郎当的欠揍表情。
我看向一旁安静等待的林榕，刻意用闲聊的语气开口。
“嫂子，院里最近经费还够用吗。”
“上次送去的那批罐头，孩子们还喜欢吃不。”
林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够用，都够用。”
“你上次送的肉罐头，孩子们抢着吃呢。”
我把拆开的笔记本推到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操。这破电脑主板烧了，我这没配件。”
“得去市里订货，估计要个三五天。”
“你们先拿回去，等货到了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我一边说，一边不容分说地把林榕和小川往铺子外面推。
林榕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我推出了门。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
“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把他们俩“赶”出铺子，反手“哗啦”一声，将那扇沉重的卷帘门重重拉下。
铺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我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刚才强行堆出来的所有轻松表情，瞬间崩塌。
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地板上的油污被我踩出一个又一个凌乱的脚印。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我猛地停下脚步，走到里屋那张吱嘎作响的单人床边。
我弯下腰，伸手探进床底，摸索着拖出一个极其沉重的长方形铁箱。
箱子早就锈迹斑斑，上面落满了灰尘。
我吹开灰尘，打开那几把早已失灵的锁扣。
“嘎吱”一声，箱盖打开。
一整套被枪油仔细包裹的旧武器，静静地躺在红色丝绒内衬里。
格洛克17。
军用匕首。
还有几排压满了达姆弹的备用弹匣。
都是我当年用过的老伙计。
我拿出那把冰冷的格洛克手枪，熟练地拉开套筒，检查弹簧。
然后，我坐到床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擦枪布，蘸着枪油，开始极其专注地擦拭枪身的每一个零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