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
烟雾被我吐出去,又被窗缝里钻进来的潮气搅得粉碎。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点疯了一样砸在修车铺那片薄薄的铁皮屋顶上,发出炒豆子般的密集爆响。
这个三不管的边境小镇,就是个被世界遗忘的垃圾堆。
生锈的铁皮房,泥泞的土路,混着牲口粪便和劣质柴油的味道,在暴雨的冲刷下,变成一锅更加恶心的大杂烩。
就在这时。
两道刺眼的车灯撕开厚重的雨幕,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插了过来。
我眯起眼睛。
是两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它们没有在镇上任何一家赌场或者妓院门口停留,而是径直开到了街对面,稳稳停在了孤儿院那扇破旧的铁门前。
我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里。
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响了。
我站起身,从墙上扯下一件黑色的雨衣,套在身上。
没有半点迟疑。
我推开修车铺的后门,一头扎进狂暴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兜头盖脸地砸下来,让我瞬间清醒了不少。
海神集团的追踪器刚被我发现,追兵就摸到了门口。
这帮杂种的效率,还真是高得吓人。
但他们选错了目标。
孤儿院里只有一个手无寸铁的林榕,和一群半大的孩子。
这说明,他们不确定我的具体位置。
他们只是根据追踪器最后消失的信号,把范围锁定在了这片区域。
今晚,是来探路的。
我像一只贴地滑行的狸猫,借着镇上那些东倒西歪的建筑和堆积如山的垃圾作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越野车的视野死角。
车门打开。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从车上走了下来。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动作标准,眼神警惕,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杀手。
我蹲在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后面,看着他们。
心里忍不住发笑。
这帮城里来的精英,穿着几万块一双的手工牛皮鞋,一脚踩进能埋掉半个小腿的泥浆里。
真他妈是一群蠢货。
我低下头,随手从泥水里摸起一块石头。
不大不小,棱角分明。
放在手心掂了掂,分量正好。
那几个壮汉没有直接破门,其中一个走上前,抬手敲了敲孤儿院那扇薄薄的铁门。
咚。
咚。
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轻不重,在狂暴的雨声中,显得格外阴森。
他们在试探。
试探里面的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身体的肌肉群无声地绷紧。
整个人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贴着墙根,朝着车队最后方那个负责警戒的家伙摸了过去。
雨声是最好的掩护。
那家伙很警觉,脖子上的青筋都绷着,枪口不停地在周围的阴影里扫来扫去。
可惜,他看错了方向。
就在他转身面向街道的那个空当。
我到了他身后。
一只手闪电般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并拢成刀,用尽全力,一记手刀重重劈在他的后颈。
一声闷响。
壮汉的身体软了下去,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
我架住他沉重的身体,把他无声无息地拖进旁边那条臭气熏天的水沟里。
我没杀他。
留个活口,也许能问出点东西。
我伸手在他身上飞快地摸索起来。
钱包,证件,备用弹匣……都不是我想要的。
最后,我的手指在他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圆形金属物。
我把它掏了出来。
是一枚样式古朴的特制硬币。
硬币的一面,雕刻着一颗正在燃烧的黑色星星。
暗星。
我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海神集团的残党。
是另一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