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快艇甲板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趴在船舷上大口往外呕吐着腥咸的海水。
远处那艘庞大的货轮残骸正带着冲天的火光沉入幽暗的海底。
水鬼手底下的那个哑巴蛇头阿默死死抓着方向盘。
这满脸横肉的黑汉子此刻吓得脸色煞白。
他把节流阀推到底,开着快艇像被鬼追一样疯狂逃离这片海域。
我抬手摸了一把左侧肩膀。
手指触碰到的皮肉外翻着,黏糊糊的全是半干的血迹。
铁面那把大砍刀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
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这股狠劲儿反倒让我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暗星的现任首领铁面确实死透了。
连同那艘装满炸药的铁王八一起变成了海底的垃圾。
但我盯着头顶黑压压的夜空,心里却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痛快。
这帮躲在阴沟里的杂碎真的被彻底清除了吗。
这操蛋世界的罪恶就像地里的韭菜。
你今天割完一茬,明天保准又冒出更毒的一茬。
我咬紧后槽牙,往甲板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必须把暗星的根须全部挖出来斩断。
绝不能给这帮疯狗留半点喘气咬人的机会。
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毫无方向地狂飙了一整夜。
天色擦亮的时候,船头终于撞上了东南亚某个不知名的野码头。
我从防水战术包里掏出两沓沾着水渍的美刀。
直接砸在阿默那哆嗦的怀里。
“拿着钱闭紧你的嘴,懂吗。”
阿默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连滚带爬地开着船跑了。
我拖着失血过多的身体,在当地贫民窟的烂尾楼里摸到了一家黑诊所。
推开破木门,屋里弥漫着刺鼻的劣质酒精味。
穿着脏白大褂的黑市医生外号叫老鬼,是个满脸麻子的干瘦老头。
老鬼看了一眼我的肩膀,连问都没问一句。
他直接拿起生锈的剪刀剪开我的战术服。
“没麻药了,硬扛吧。”
老鬼吐掉嘴里的烟头,拿着穿好羊肠线的弯针直接扎进我的皮肉。
粗糙的针头在血肉里来回穿梭拉扯。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砸。
硬是连半个闷哼都没漏出来。
伤口草草缝合完毕,我扔下几张钞票转身就走。
在街角的黑市摊位上,我顺手买了个不记名的廉价二手手机。
熟练地拨通了老K的加密号码。
“铁面死了,连人带船炸成了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长出气声。
老K那破锣嗓子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周哥,你特么真是个活阎王。”
“不过我这边逮到了一条更大的鱼。”
“我截获了铁面死前发出的最后一段加密乱码。”
我靠在满是涂鸦的脏巷子墙壁上,点燃一根顺来的劣质香烟。
“别卖关子,说重点。”
老K在键盘上一阵狂敲。
“信息最终指向国内一个藏得很深的顶级财团,叫盛世资本。”
“这帮穿西装打领带的衣冠禽兽,才是暗星背后真正的金主爸爸。”
我冷笑出声,夹着烟的手指猛地用力。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真是要钱不要命。
什么断子绝孙的烂钱都敢往兜里揣。
“老K,给我死死咬住盛世资本的资金流向。”
“查清他们每一个铜板的去处。”
“老子养好伤回去,就挨个敲碎他们的骨头。”
挂断电话,我随手把那破手机捏碎扔进臭水沟。
我在街尾找了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破烂小旅馆。
反锁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
我连鞋都没脱,直接倒在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
整整一天一夜,我陷入了死一般的深度睡眠。
干涸的体力在沉睡中一点点重新凝聚。
我拔出格洛克手枪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最终的决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