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头毒辣得很。
街口那家小卖部的老板娘扯着大嗓门跑过来八卦。
黑哥连人带车翻进臭水沟断了腿的消息传回了修车铺。
小川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他抡起满是油污的巴掌,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
“活该!”
“特么的这就叫恶有恶报!”
“让这孙子白天在咱们这装大尾巴狼,遭报应了吧!”
林榕站在柜台后面,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垮下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眼间透着解气。
但她手里的抹布却攥得很紧,眼神里隐隐透着担忧。
“黑哥手底下那帮地痞流氓可不是吃素的。”
“万一他们把这笔烂账算在咱们头上,以后少不了麻烦。”
我正躺在破皮卡的车底盘下面躲清闲。
听到这话,我故意扯着嗓子装出一副惊讶的腔调。
“哎哟喂,摔得这么惨?”
“那他这医药费可得花不少钱吧。”
嘴上说着窝囊话,我手里拿着扳手继续用力拧紧底盘的螺丝。
脸上的表情冷得像是一块寒冰。
晚上八点,修车铺拉下卷帘门。
林榕端着三大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从后厨走出来。
她特意把那个最大的青花瓷碗推到我面前。
面条上面整整齐齐卧着两个煎得金黄流心的荷包蛋。
葱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川端着自己的清汤寡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边秃噜着面条,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周哥你下午没去凑热闹真是亏大了。”
“黑哥那条右腿折得跟个麻花似的。”
“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直接扎破裤腿露在外面,血糊了一地。”
“那惨叫声,简直比杀猪还带劲!”
我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面条。
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帮杂碎的下一步动作。
黑哥吃了这么大的亏,那群黄毛小弟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报复是迟早的事。
小川见我半天不搭腔,嫌弃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周哥,你这人真没劲。”
“吃个饭连点动静都没有,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你这活脱脱就是个闷葫芦,难怪讨不到老婆。”
我懒得搭理这上蹿下跳的瘦猴。
端起比脸还大的海碗,直接把剩下的面汤一饮而尽。
我扯过桌上的破纸巾擦了擦嘴。
把空碗往桌上一扔,转身大步走回后院的工具房。
往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一躺,闭上眼睛直接睡觉。
第二天一早,镇上的公鸡刚打完鸣。
修车铺那扇生锈的卷帘门照常被我哗啦一声推了上去。
开门营业。
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
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摸出昨天划破刹车线的那把十字螺丝刀。
左手拿了块粗糙的磨刀石。
我低着头,一下一下认真打磨着螺丝刀的尖端。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格外刺耳。
今天镇上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平时早该热闹起来的街道,今天连个摆摊的人影都没有。
空气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常年在公海刀口舔血练就的直觉,在我的脑神经里疯狂报警。
有人在盯梢。
几道阴冷狠毒的目光,正从街对面的不同死角死死锁定着修车铺的大门。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打磨锋利的螺丝刀藏进袖口。
我站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大张着双手伸了个懒腰。
借着转身的动作,我半眯着眼睛。
眼角的余光像雷达一样,不动声色地把周围所有的地形和死角全部扫视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