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
我扛着昏死过去的小川,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出这片吃人的原始丛林。
潮湿的晨露彻底打湿了我的衣服。
肩膀上的瘦猴死沉死沉,压得我骨头缝都在发酸。
远处盘山公路的方向,隐约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警灯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边防武警的增援总算赶到了现场。
我冷眼扫了一下那边的动静。
脚下猛地转了个方向。
直接一头扎进镇子边缘那些错综复杂的破烂小巷。
大路绝对不能走,碰上条子根本解释不清。
我扛着小川,专挑那些连路灯都没有的死胡同穿插。
轻车熟路地摸回了修车铺的后院。
“哐当。”
我抬腿踢开虚掩的铁皮后门。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冷风的寒意。
林榕就坐在院子正中间的那张破藤椅上。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单薄的真丝睡衣,外面胡乱裹了件脏兮兮的工装外套。
眼眶红得像只兔子,肿得跟核桃似的。
听到铁门响动,她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我扛着小川站在门口,她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周见川!”
林榕带着哭腔大喊一声。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直接扑了过来。
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我的肉里。
“你们死哪去了!”
“我特么以为你们全被那帮泰国佬宰了!”
她一边骂,眼泪一边吧嗒吧嗒往下掉,全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偏头躲开她凑过来的脑袋。
“哭什么丧,人还没死透呢。”
我没接她的茬,大步流星走进里屋。
像扔破麻袋一样,把肩膀上的小川粗暴地扔在那张弹簧严重变形的单人床上。
“砰”的一声闷响。
小川在床上弹了两下,像头死猪一样继续昏睡。
林榕紧跟着跑进来,看着满脸是血的小川,吓得捂住了嘴。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从哪把他弄回来的?”
她声音都在发抖,死死盯着我身上沾满烂泥和血迹的衣服。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顺手扯过旁边一条脏毛巾擦了擦手。
“算这小子命大。”
“我骑车追出去没多远,就碰上边防武警封路抓人。”
“那帮毒贩见势不妙,把这拖油瓶扔在路沟里就跑了。”
“我刚好路过,顺手把他捡了回来。”
我这套说辞编得滴水不漏。
林榕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
“就这么简单?”
“那你身上怎么全是血?”
我把脏毛巾往脸盆里一扔。
“他脑袋开瓢了,我扛他回来能不沾点血吗?”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去报警查监控。”
林榕虽然半信半疑,但看着小川胸口还有起伏,我全身上下也没缺零件。
悬着的心总算放进了肚子里,也就没再继续深究。
到了中午,太阳升得老高。
小川这小子总算诈尸了。
他捂着后脑勺那个肿起的大包,疼得龇牙咧嘴地从床上爬起来。
“卧槽,老子这是在哪?”
林榕没好气地把一碗热面条重重砸在床头柜上。
“在阴曹地府!赶紧吃你的断头饭!”
小川显然断片了,记忆只停留在烧烤摊挨砸的那一刻。
听完林榕转述的“武警神兵天降救人”的版本。
这小子立马信以为真,眼珠子转得飞快。
不出半天时间,他完全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德行。
端着个大海碗,蹲在修车铺门口跟过路的大爷大妈疯狂吹牛。
“你们是不知道啊!”
“昨晚那帮悍匪拿枪指着我,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要不是武警叔叔来得太快,我非得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
这牛皮吹得震天响,引得一群人围观吃瓜。
镇子上的生活表面上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轨道。
该修车的修车,该吹水的吹水。
我照常穿着那身沾满油污的破工装。
每天躺在滑板车上,钻进汽车底盘下面拧螺丝。
耳边全是大妈们嗑瓜子聊八卦的嘈杂声。
阳光刺眼,日子过得平淡无奇。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平静的水面下,早就暗流汹涌。
颂帕这个毒贩头目,连带他手下那些精锐,全被我像宰狗一样钉死在边境的烂泥里。
那批价值连城的货和美金,现在就藏在我的床底下。
境外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绝对不可能咽下这口恶气。
这笔血债,他们早晚会算到这个小镇头上。
我用力拧紧手里那颗生锈的螺母。
眼神比扳手上的钢铁还要冷硬。
来吧。
老子连海盗都杀绝了,还会怕几条边境线上的疯狗。
只要他们敢伸爪子。
来一个,我杀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