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修车铺的生意出奇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镇上的人都赶在这一阵扎堆坏车。
我每天钻在车底盘下面,忙得满身机油。
黑色的油污浸透了工装,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得靠硬挤。
林榕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算得手腕子直抽筋。
这女人心情好得飞起,天天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流行歌。
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眼睛都快笑没了。
小川脑袋上顶着个大纱布,在一旁端茶递水打下手。
这小子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干活还不忘跟来修车的年轻女顾客疯狂贫嘴。
“美女,你这刹车片薄得跟纸一样,主打一个生死由命啊。”
“加个微信呗,以后你的车我全包了,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小川靠在车门上,甩了一下他那几根黄毛,摆出自以为很帅的造型。
“滚一边去,显眼包。”
我从车底下滑出来,一脚踹在小川的屁股上。
小川哎哟一声捂着屁股跳开,惹得女顾客捂嘴直乐。
看着他们俩这副没心没肺的鲜活模样。
我心里那种想要护着他们的保护欲越来越强烈。
老子在外面刀口舔血,不就是为了守住这片刻的安宁。
但平静的水面下,往往藏着吃人的暗流。
我总觉得后背黏着一种被人死死盯上的阴冷感。
像毒蛇吐出的信子,时不时扫过我的后颈窝。
这种刻进骨子里的直觉,在公海和热带雨林的尸山血海里救过我无数次命。
我绝不会把它当成错觉。
颂帕那帮人虽然死绝了,但那批货和美金还在我床底下。
境外的***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压低帽檐。
冷眼观察着街上过往的每一辆车和每一个可疑的行人。
空气里的汽油味都带着一股肃杀的紧绷感。
这天下午,太阳毒辣得很。
柏油马路被烤得发软,散发着刺鼻的沥青味。
我在院子里给一辆破旧的皮卡车放废机油。
黑色的废油顺着油底壳哗啦啦地往下流,砸进铁盆里溅起黑色的油点。
我躺在带轮子的滑板车上,余光猛地瞥见街对面。
马路牙子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车身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着像是在野外土路上狂奔了很久。
车窗贴着黑透的防爆膜。
从外面看过去像个铁王八,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任何动静。
但我敏锐的视觉,准确捕捉到了车窗缝隙里漏出的一点异样。
那是玻璃镜片折射阳光产生的刺眼闪光。
有人躲在车里。
正拿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我们这间修车铺。
甚至可能正盯着躺在车底下的我。
我心里冷笑一声。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装作被太阳晒得受不了。
抬起沾满油污的手背,随意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那辆越野车。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牢牢记下了那个外地车牌号。
想玩阴的。
老子奉陪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