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日头毒得像要吃人。
柏油路面被烤得直冒白烟。
昨儿街对面那辆外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车,一脚油门轰进了修车铺的院子。
轮胎碾过满地的碎石子。
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车门砰的一声被粗暴推开。
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两人都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
古铜色的肌肉块块暴起。
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
左边那个寸头脸上有道横肉,暂且叫他阿泰。
右边那个留着小胡子,眼神阴狠,叫他阿豹。
这俩人往院子里一站。
身上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煞气。
阿泰大喇喇地走到我面前。
他抬脚踢了踢旁边的千斤顶。
语气嚣张。
“老板,看看车。”
“这破车水温高得离谱,水箱是不是漏了?”
我从滑板车上站起来。
顺手扯过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手。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们俩的手掌。
阿泰双手抱胸。
虎口处赫然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阿豹的手插在裤兜里。
露出的半截手背上布满细碎的暗色疤痕。
那绝对是常年摸枪、被枪机后座力反复摩擦才能磨出来的独特痕迹。
微风卷过院子。
我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极淡的味道。
那是洗发水和香水都盖不住的硝烟味。
这帮坤帕手底下的职业清道夫。
果然找上门了。
我立刻换上一副憨厚老实的笑脸。
搓着沾满油污的双手。
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哎哟,两位大哥大驾光临。”
“这大热天的,车子闹脾气正常。”
“快坐快坐,我这就给二位检查。”
我转头冲着里屋扯了一嗓子。
“林榕!”
“来大客了,赶紧倒茶!”
林榕趿拉着人字拖。
端着两杯凉茶从屋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吊带背心。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晃眼。
阿泰和阿豹的目光立刻像黏了强力胶一样。
死死盯在林榕身上。
阿豹毫不掩饰地吹了个轻浮的口哨。
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林榕胸口和大腿上乱扫。
“这小镇子,还有这么水灵的妞啊。”
阿泰咧嘴笑出满口黄牙。
伸手去接茶杯时,故意往林榕的手背上摸去。
林榕眉头一皱。
嫌恶地往后一躲。
茶水洒出来几滴。
溅在阿泰的鞋面上。
“你特么眼瞎啊!”
阿泰脸色大变。
抬手就要发作。
我心里冷笑连连。
狗东西,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
面上却依然挂着那副赔笑的嘴脸。
我大步插到他们中间。
把林榕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大哥消气消气,娘们儿笨手笨脚的。”
“您这车我看了,估计是节温器卡死了。”
“我先打开发动机盖给您瞧瞧。”
我一边点头哈腰。
一边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越野车。
伸手扣住引擎盖的卡扣,用力掀起。
热浪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
阿豹捂着肚子。
装出一副内急的模样。
“老板,茅房在哪?”
“昨晚烧烤吃串稀了,憋不住了。”
我头也没抬。
指了指里屋的方向。
“穿过柜台,后院左拐就是。”
阿豹应了一声。
大步流星地往里屋走去。
我趴在水箱前面。
余光却死死锁住阿豹的背影。
这孙子进了屋。
根本没往后院去。
他脚步一顿。
直接停在林榕平时收银用的木柜台旁边。
阿豹假装系鞋带,蹲下身子。
手却悄悄伸向柜台底下的隐蔽角落。
快速摸索着什么。
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我立刻猜到这孙子在干什么。
安装微型窃听器。
这帮清道夫想监听修车铺里的所有动静。
找出那批货的下落。
想得挺美。
我直起身。
随手抄起旁边装满纯黑色废机油的铁盆。
端着这盆沉甸甸的废油。
我大步走向里屋。
“哎呀,这废油得赶紧倒了,不然影响干活。”
我嘴里嚷嚷着。
脚下却精准地算好了距离和角度。
就在阿豹刚把窃听器贴在柜台底板上的那一秒。
我走到柜台前。
脚尖故意在门槛上重重一绊。
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一扑。
“哎哟卧槽!”
我夸张地大叫一声。
手里的铁盆脱手而出。
满满一盆粘稠发臭的黑机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哗啦!
废机油不偏不倚。
精准无误地全泼在柜台下面的角落里。
黑色的油污直接淹没了阿豹刚贴上去的微型窃听器。
连带着把阿豹那双名贵的高帮皮鞋也浇了个透心凉。
阿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鞋面上那层厚厚的黑泥巴。
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草泥马!”
“你特么没长眼睛是不是!”
阿豹气急败坏。
伸手就要去摸后腰。
那里鼓囊囊的。
绝对藏着硬家伙。
我立刻瘫坐在地上。
装出吓破胆的怂样。
“大哥我错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这门槛太高绊了我一跤!”
“您这鞋多少钱,我赔!我全赔!”
我一边喊。
一边扯过一块破抹布。
不顾一切地扑向柜台下面。
胡乱擦拭着满地的废机油。
抹布狠狠碾过那个微型窃听器。
直接把里面精密的收音元件糊死在黑油里。
阿豹气得七窍生烟。
却又发作不得。
他死死盯着我那张沾满机油的憨厚脸庞。
硬生生把拔枪的冲动咽了回去。
“算你狠。”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