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我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摸回修车铺。
左肩的枪伤还在往外渗血,草草包扎的绷带早就被染成了暗红色。
我右手死死攥着那把沾满脑浆和鲜血的特大号管钳。
警惕地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后门。
门轴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昏暗的白炽灯光从厨房的门缝里透出来。
林榕正穿着件单薄的吊带睡衣,背对着我站在饮水机前倒水喝。
她听到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
刚好撞见我这副活见鬼的模样。
我半边身子全被鲜血浸透,黑色的夜行衣破开一个大口子。
手里那把管钳还在往下滴着黏稠的血水。
“啪嗒!”
林榕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玻璃水杯直接砸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温水混着玻璃碴子溅了她一脚。
她猛地捂住嘴巴,眼泪立刻就在眼眶里打转。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泼辣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恐和心疼。
我扯起嘴角,苦笑着想开口解释两句。
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在这时彻底爆发。
我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预想中砸在地上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林榕根本没有尖叫,更没有拿手机报警。
她像头发怒的母豹子一样冲过来,一把用肩膀死死扛住我往下坠的身体。
“周见川你特么疯了是不是!”
她咬着嘴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拼尽全力把我连拖带拽地弄进里屋。
她把我粗暴地扔在那张破弹簧床上。
转身一脚踢开柜子门,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个落满灰尘的备用急救箱。
“大半夜死出去鬼混,你当自己是九命猫妖啊!”
林榕一边红着眼眶骂街,一边哆嗦着双手拿起医用剪刀。
她贴着我的皮肤,一把剪开我被血水和碎布料粘连在一起的上衣。
布料撕裂。
我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枪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翻卷的皮肉被火药灼烧得发黑,血水还在一股股地往外冒。
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伤口,林榕骂人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胸膛上。
滚烫的泪水烫得我心脏猛地一抽。
“哭什么,死不了。”
我强忍着钻心的剧痛,故作轻松地冲她咧了咧嘴。
“刚才在外面瞎溜达,不小心被飞溅的破铁片划了一下,真不碍事。”
林榕死死盯着那个标准的子弹贯穿伤,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根本不信我的鬼话。
但她出奇地什么都没问,直接从急救箱里翻出缝合用的弯针和羊肠线。
这女人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现在却要给我缝针。
“没麻药,你特么给老子忍着点!”
她抓起一条干净的毛巾,不由分说地塞进我嘴里。
我死死咬住毛巾,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林榕深吸了一口气,拿着酒精棉球直接按在我的伤口上。
“唔!”
我疼得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她用打火机烧过针尖,动作笨拙地把针头穿进我外翻的皮肉里。
针尖刺破皮肤,线头扯动血肉的摩擦感清晰地传进大脑。
我只能咬碎后槽牙硬扛,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林榕的手一直在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认真。
她满头大汗,一针一线地帮我把撕裂的伤口强行拉扯到一起。
整整七八针。
每一针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缝完最后一针,她打了个死结,用剪刀利索地剪断线头。
她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